意識,如同沉入海底的一縷微光,在絕對的虛無與死寂中不知飄蕩了多久。
然後,某種牽引力傳來。
像是溺水者終於被拽向水面,那縷微光開始上浮,穿透層層疊疊的的黑暗。
「我……死了嗎?」
一個念頭,如同氣泡般從腦海中浮現。
緊接著,更多的感知回歸。
雲玄策睜開了「眼睛」。
沒有生理上的眼皮開合,但她確實「看」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幽暗暗、影影綽綽的世界。
前方樓閣林立,殿宇重重,無數半透明的鬼物在此地徘徊,它們中有的還處於蒙昧狀態,有的已經如同雲玄策一般甦醒過來,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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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九幽?」雲玄策心中一沉。
「嘩啦——」
兩道鎖鏈突兀捆縛在雲玄策雙臂,雲玄策奮力掙扎,卻發覺自己渾身竟輕飄飄使不上力氣,循著那鎖鏈的源頭一看,綁縛她的卻是兩名冒著鬼氣的妖物。
一為牛頭,一為馬面。
「唔……新死的魂兒,倒是醒得快……到底是仙界修士,這個要重點看顧,兄弟,你與我一起將其拿到判司。」牛頭瓮聲瓮氣地開口。
「莫要多言,時辰已到,帶去孫判處吧。」馬面的聲音淡漠,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牛頭馬面一左一右,牽動著鎖鏈,帶著只剩下魂體的雲玄策,朝著前方那座幽冥城闕走去。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座格外高大、威嚴的殿宇前。
殿門敞開,內里光線昏暗,只能看到兩排手持各種奇形兵刃、面目模糊的鬼卒肅立,以及大殿深處,一張巨大的、黑沉沉的公案。
牛頭馬面將她牽入殿中,鎖鏈一抖,雲玄策的魂體不由自主地向前飄了幾步,恰好停在公案之下。
她抬起頭。
公案之後,端坐著一人。
此人身穿玄黑色官袍,頭戴判官帽,留著三縷長髯,一雙眼睛半開半闔。
他左手按著一本厚厚的、封面漆黑的簿冊,右手則握著一支造型奇特、筆尖閃爍著幽光的鐵筆。
「孫判,此人生前是仙界高修,我等不好直接處理,須得您來定奪,這才拿到此處。」牛頭對公案之後的那位判官拱了拱手,面色恭謹道。
那判官的目光落在雲玄策的魂體上,那目光中帶著些審視的意味,但似乎又有一絲謹慎。
「此人什麼來歷?因何而死?」
馬面此刻道:「仙界的飛升修士,洞天境界。」
「哦?洞天境?那不弱了。」
孫判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九幽陰司的判官修為從化神到鬼仙不等,但他如今也就是洞天境罷了,遇著同階修士,自然不敢過於怠慢,咂摸著嘴道:
「既然是仙界修士,估摸著出身哪個大勢力,料來我問你你也未必會說真話,本官也懶得再耗費精力去調查,這樣,下一世接著讓你為人,就生在仙界一重天如何?」
「莫覺得我不照顧你……你想去二三重天,甚至直接投生到大勢力之中?那得打點關係,況且那些大神通者的子嗣身份沒人敢運作,都是大神通者親自捏出來的新生魂魄,確保並非前人轉世。」
「對了。」孫判絮絮叨叨說了一大段,忽然有些奇怪:「洞天境,又並非壽盡,怎麼死的?若是與旁人鬥法,不該還有真靈存世啊,你家仇人這般粗心大意?」
牛頭這時候才補了一句:「孫判,還沒說完呢……」
「這修士是被仙界真仙【宇文天府】所殺,當日是受了真仙神通的波及,故而真靈僥倖逃脫,那是人家懶得去追殺這個洞天修士。」
「什麼?!」
孫判身子一抖,面色大變:「被真仙神通波及而死?這修士生前有個真仙仇家?」
「我等去查過了,宇文天府還並非普通真仙,據說這些年來進境神速,似有金仙之姿……」
「來啊!」
孫判扔下一枚鬼簽,高聲道:「此人生前罪孽滔天,將她送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得令!」牛頭馬面聞言,手中鎖鏈當即一絞,便要將雲玄策押送出去。
「慢著。」
孫判擰眉道:「夜長夢多,罷了,還是當堂將這鬼物打殺了,泯滅真靈,然後遣一鬼差,去仙界宇文家知會一聲。」
「什麼?!」
雲玄策腦子一嗡,眼見著孫判手底下的兩尊鬼差握著殺威棒便靠了過來,她心下一涼,急中生智,喝道:
「放肆!」
「你們是什麼東西,也敢對仙選殿真傳擅動私刑?」
「等等……」
孫判聞言一個激靈,單手一招,將原本擲於地上的鬼簽又吸回了掌心,咬牙道:「仙選殿真傳?你想誆本官?仙選殿真傳怎會被一真仙隨手打殺了!」
「此事涉及各位大人算計,你當真要知曉?」雲玄策冷笑道。
「我是帶著記憶轉世下界,第一世壓根沒有走陰司的路子……這其中代表什麼,我想你不會不知吧?」
孫判此時也是半信半疑:「要驗證你是否第一次轉世倒也不難……可並非所有帶著真靈記憶二次轉世的修士都是仙選殿真傳,我陰司也有不少徇私之輩,也能偷偷放人帶著記憶輪迴……」
「罷了……」
這判官又扔下一枚鬼簽,轉頭向一名鬼差言道:「去請劉判來,他是鬼仙修為,能以秘法測定此人是否是二次轉世……」
不多時,一位氣息明顯比孫判強大許多的判官到來,也不廢話,直接催動秘法,將一道靈光罩在了雲玄策頭頂。
下一刻,那判官輕輕點頭:「的確已經帶著記憶轉世過一次。」
「還真是?」
孫判一愣,原本半信半疑變成了三分懷疑,他盯著雲玄策,語氣變得和緩了許多,問道:
「這位道友,倒是並非本官不信你,但按理來說,若是某位仙殿的真傳不慎落入陰司,倘若殿中的長輩想撈,也是有這種可能的……」
「可否告知道友是出身哪一座仙選殿,我等也好傳遞消息,問一問道友的去留……究竟是老老實實轉世呢,還是乾脆在陰司登名尋一個差事,或是以眼前這一點真靈凝聚鬼軀,試一試鬼修的路子?」
雲玄策聞言瞬間心中一跳。
她方才虛言恫嚇,不過只求自保而已,但旁人不清楚,她自己還不清楚嗎?
自己壓根就不是任何一座仙殿的仙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