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憂深吸一口氣,言道:
「修行之道,大乘後蛻去凡軀,羽化而登仙……登仙三境,天仙法力通玄,真仙煉假成真。」
「而真仙若欲再進一步,窺得真正與天地同壽之妙境,便需在真仙圓滿之時,嘗試凝聚那獨一無二的【不朽金性】。」
「一旦金性凝聚,便可證位【金仙】。至此,仙軀幾近完美無瑕,意識融入金性,理論上可與世長存,坐享無盡壽元,只要不遭遇殺劫,便可安然渡過整整一個紀元。」
李懷憂繼續道:「然而,金仙雖號稱不朽,卻也非真正不死不滅。」
「大道之爭,殺劫臨頭,或是探索絕地……總有意外可能令一位金仙徹底隕落。」
「金仙隕落,其意識、神魂或許會消散,但其畢生道途所凝結、承載其一生修行感悟與法則烙印的【不朽金性】,卻因其『不朽不壞』的特性,能夠殘留下來,成為無主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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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遺落的【不朽金性】,對於其他金仙而言,是難以估量的瑰寶。」
李懷憂神色肅穆:「因為每一份金性,都代表了一條獨特的、直達長生大道的路徑。」
「觀摩、借鑑其他金仙的不朽金性,對於金仙們完善自身道途、乃至嘗試凝鍊道果、衝擊【道君】之位,都有著難以想像的助益。」
「甚至對於一些已經成就道君的存在,不同的金性也可能帶來觸類旁通的啟發。」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看向宇文天府:「然而,此等對於金仙、道君都是機緣的寶物,若落到了真仙以及真仙之下境界的修士手中,那可就是禍非福了。」
「一位真仙,若能僥倖得到一份無主的【不朽金性】,強行煉化、融合這份金性,便意味著有可能直接繼承那位隕落金仙的部分道途感悟、法則理解!」
「這等於憑空獲得了一位金仙的【道藏】與【經驗】,足以讓一位真仙突破瓶頸的概率大增,甚至掃清通往金仙道路上的許多迷霧,證位金仙的希望將遠超同儕!」
「這聽起來,似乎是天大的機緣……可惜,福兮禍之所伏。這世間,從來沒有什麼憑空得來的力量而不需付出代價。」
隨著宇文天府殺意的收斂,李懷憂的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他語速變得快了些:「那【不朽金性】,乃是一位金仙畢生道途、意志、乃至部分性格的聚合!它不僅僅包含金仙道途,更可能殘留著原主的部分經歷碎片、情感記憶。」
「煉化者境界越高,道心越堅定,對自身大道領悟越深,便越能壓制、剝離、消化金性中這些【雜質】,只取其純粹的道則精華。」
「可若是煉化者本身境界不足,或是道心有隙,心志不堅……」
「那麼,金性中蘊含的殘留,便可能如同最陰毒的附骨之疽,順著煉化的過程悄然侵蝕、滲透、甚至……反客為主!」
「煉化者會發現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腦海中會莫名浮現陌生的記憶碎片,情緒會不受控制地變得極端,對事物的喜好、厭惡乃至行為方式,都可能悄然改變。」
「最初或許只是些微的異樣,但隨著煉化的深入,與金性融合的加深,這種侵蝕會越來越嚴重。直到某一天……」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直到某一天,煉化者可能已經分不清,哪些念頭是自己的,哪些是金性原主的殘留。」
「這並不是【奪舍】,因為金仙哪怕僅有一絲本我意識留存,他們就有可能死而復生……自己的金性自然也不會被輕易奪走……」
「所以能夠遺留下來的無主金性,它們的原主定然是死透了。」
「因此自金性之中重新誕生出的意識,不能算是原主的意識,更像是與宿主結合,誕生出的全新存在。」
「與金性結合的那個新的存在……有可能是【金性】占據主導,也有可能是原本的人格占據主導。」
李懷憂小心翼翼道:「故而下修才有此一問,不知大人現在究竟是以【宇文天府】自居,還是【不朽金性】自居呢?」
宇文天府忽然笑了:「小子,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已經被所謂的【金性】污染了?」
李懷憂神色惶恐,轟然下拜:「下修不敢揣測大人!論及道心之堅,大人自然舉世無雙……可惜,若是大人當年得到這【不朽金性】時的修為太低……甚至還未曾登仙的話,幾乎不可能抵擋金性的侵蝕。」
宇文天府沉默良久,他將自己的本命兵刃【鳳翅鎦金鏜】插在地上,五指不斷敲擊兵器的長柄,上上下下打量李懷憂:
「你是怎麼知道本座的秘密的?」
李懷憂竟無絲毫隱瞞,將自己的來歷和盤托出:
「下修乃是【重生者】!且後知千萬年……後世記憶中,下修無意中得知了大人的秘密。」
「重生者……」
宇文天府冷笑道:「不朽金性事關重大,本座至今還未與其徹底融合,你既然知曉了本座的秘密,難不成還指望活著出去麼?」
李懷憂神色坦然:「大人留著下修,尚有大用,倒不急著料理。」
「我留你有什麼用?」
「若大人認為自己是【不朽金性】,下修知曉一個法子,能夠徹底消滅宇文天府的本我意識,令得大人後顧無憂。」
李懷憂復又道:「若大人認為自己是【宇文天府】?下修同樣知曉一個法子,能夠消除融合不朽金性後對大人的負面影響。」
這個年輕人微笑道:「無論大人現如今的狀態如何,下修……對大人都有用。」
「相反,若是大人今日將下修斃於此……」
「明日,整個仙界都會知曉大人擁有一份【不朽金性】的消息。」
宇文天府握緊了鳳翅鎦金鏜,猛地一震地面,隨後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有趣……區區一個化神小修,竟然敢這般威脅我宇文天府!」
下一刻,李懷憂只覺得自己的神魂似乎都被凝若實質的殺意凍住了,一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眸子盯著他:
「你究竟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