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內部空間極為寬敞,但陳設卻異常簡潔——除了四角幾盞散發柔光的琉璃宮燈,整個大殿中央,最為醒目的,便是一張碩大無朋、簡直如同小型演武場般的錦榻玉床!
而這張巨床之上,此刻正上演著一幅足以讓任何正常修士瞠目結舌、三觀盡碎的【群芳宴】。
玉體橫陳,春色無邊。
李懷憂粗略一數,竟有不下二三十位女子,姿態各異地歪斜、倚靠、躺臥在巨床各處。
然而,讓李懷憂感到頭皮發麻的,遠不止這些人族女子。
他的目光掃過,赫然發現其中竟混雜著許多非人的存在!
其中竟然還混跡著不少獸頭人身的妖族女子。
甚至在角落處,一個通體呈現木質紋理、關節處甚至能看到年輪圖案的「女子」正靜靜地坐在床沿,她面目模糊,唯有雙眼是兩團幽幽的綠光,幾片嫩綠的葉片從她發間生出——這竟是一隻草木精怪!
最令人不適的,是靠近床尾的一團半透明的膠質物體。
它勉強維持著人族的輪廓,表面卻如同沼澤淤泥般不斷泛起細微的氣泡……它那沒有五官的「臉部」正對著李懷憂的方向,仿佛在「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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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軟泥怪?」李懷憂內心瘋狂腹誹。
人族、妖族、精怪、甚至這種近乎魔物的軟泥怪……竟這般聚在一起,讓李懷憂眼皮子直跳。
而在這錦榻玉床的中心,被眾人如同眾星捧月般簇擁著的,正是那位宇文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老祖宗,當年神鼎仙朝【定鼎八神將】之一的【宇文玄都】!
此人身高接近一丈三,體格雄壯得驚人,他上半身不著寸縷,胸膛、手臂之上疤痕密布,一張國字臉上蓄著一圈兒雪白的絡腮鬍須,此刻他雙眼半闔,似在假寐。
李懷憂努力維持著恭謹的神情,努力讓自己不顯露出任何異樣,他單膝跪地,將手中的木質托盤高舉過頭頂,高聲道:
「神鼎仙朝【李懷憂】,拜見玄都大人!下修奉太祖皇帝之命,前來向大人請安!」
宇文玄都睜開半闔的雙眼,瞥了李懷憂一眼:
「姓李?可是八大世家中的李姓?」
「回大人的話,懷憂出身小族,並非出身【隴西李氏】……」李懷憂恭聲道。
「哦?想不到如今神鼎仙朝倒是沒了以往那般拘泥守舊,也知曉任用些寒門出身的俊才了。」
宇文玄都感慨道:「自宇文家脫離仙朝後,老夫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那些老朋友了……嬴兄身子可還康健?」
「太祖皇帝仍是盛年,自然春秋鼎盛。」
李懷憂言道:「只是仙朝如今卻已是危如累卵……下修今日奉命前來,是向大人求助的。」
「仙朝好歹也是天仙勢力,與我宇文家也有那麼一絲香火情分,難不成是惹了哪家真仙道統?」宇文玄都疑惑道。
「非也……此事說來話長。」李懷憂原原本本將事情陳述了一遍,聽得宇文玄都大皺眉頭。
「你是說,巍巍仙朝,竟被一個後來居上的天仙小輩搞得焦頭爛額?嬴兄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但若當真是如你所言,說實在的,你來找老夫也沒用。」
宇文玄都搖頭道:「老夫仙道也荒廢許久了,如今也不過是個天仙初期修士罷了,論及神通戰力未必強過嬴兄,他都搞不定,你讓我去擺平此事?」
「請大人念在舊情……」
李懷憂將托盤中的玉盒以法力遞到宇文玄都跟前:「太祖皇帝信物在此,他老人家的原話——【若是玄都兄弟見了此物,定然會助你一臂之力】。」
宇文玄都拿起那玉盒,打開之後,瞧見了裡面的物事,竟微微沉默。
李懷憂此前壓根沒敢私自瞧這玉盒中的信物是什麼,此時也是相當好奇,但又不好直接以神念探測,只恐觸怒了眼前這位天仙存在。
倒是宇文玄都主動給他看了看盒中之物,說道:「呵呵……一枚靈石……還是中品靈石!嬴兄有心了。」
「如今整個仙界都充斥著仙靈氣,幾乎所有的礦藏都只出產【仙元石】,這【靈石】,恐怕是下界的產出吧?難為嬴兄特意留存了一些。」
這位白髯老者眼中似乎閃現出追憶神色:「當年……我與嬴兄皆出身微末,都是一個修仙坊市混出來的散修……老夫那時練氣九層,嬴兄也是剛剛築基。」
「但我那時築基丹還差些靈石,於是嬴兄便摳出了一塊中品靈石,借予老夫補上了築基丹的缺漏。」
「這一塊中品靈石原本是嬴兄用來置辦築基洞府所用,為了給我籌備築基一事,生生又拖了十餘年。」
「若無這一塊中品靈石,當年老夫恐怕還要在練氣期蹉跎個十幾二十年,說不準就錯過了築基的最佳時機,道途斷絕了。」
宇文玄都沉吟道:「儘管後來我隨著嬴兄南征北戰,創下仙朝這偌大基業,立下的功勞,便是一千塊、一萬塊中品靈石也還了。」
「可靈石債好還,人情債卻一輩子難還。」
「嬴兄本是極好面子之人,若不是遇到難以度過去的坎,決計不會送來這一枚中品靈石……說罷,你要老夫做什麼?有這一筆人情債在,便是千難萬險,老夫也得去一遭。」
李懷憂躬身下拜:「可否請宇文家天府大人出手,斬殺那位鐵腳仙【蕭不疑】?」
宇文玄都皺眉道:「此事老夫做不了主。」
「我也不瞞著你……天府自從飛升仙界後,於修行上可謂進境神速,但不知從何時開始突然性情大變,就連脫離神鼎仙朝,也是他的決定。」
「如今莫瞧老夫在這行宮中縱情聲色,其實已然算是形同軟禁,除了這事情也沒別的好做。」
「莫看老夫在這族中的修為除卻天府外也算頂尖兒了,但其實早已不太管事了,族中大小事務,都是我兒天府一言以決之。」
宇文玄都嘆息道:「你讓老夫走出這行宮尚且不能,支使天府為神鼎仙朝去殺一個人?那是千難萬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