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庭樹聽得有些發愣:「香火願力……還能這麼漲?」
「這便是佛門釋修的獨特之處了。」
洛紫璇解釋道:「香火願力於佛門釋修而言,既是修行資糧,亦是神通根基。圓寂佛子本就天資絕世,再加上這堪稱無窮無盡的磅礴願力加持,他的修為境界,簡直是一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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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雨若有所思:「歷劫不滅,信力反哺……這幾乎形成了一個越遭殺劫越強、越強信眾越多的循環。難怪你說他八字硬,這已非簡單的氣運所能解釋。」
「正是如此。」
洛紫璇點頭:「所以佛門內部,如今幾乎已認定,只要圓寂佛子不中途隕落,未來成就佛君的機率很大!甚至有對其極度看好的釋修,已經將其當作了【少年世尊】來供奉了。」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閉目調息、卻仿佛仍是全場焦點的簡雲淵,又補充道:「今日若那位佛子在此,且還是洞天境修為,以其深不可測的佛門神通,尤其是那號稱『萬法不侵、諸劫不染』的奇異特質,或許真能與簡雲淵那神鬼莫測的劍術一較高下,逼出他那第八柄本命劍也未可知。」
可此時荊雨莫名想到了此前在夢境中聽到諸道尊在紀元終末時的共議,想到了那位歷經一億多次劫難,最終隕落的上代佛子,於是輕輕嘆息道:
「歷經一萬多次殺劫而不死,的確堪稱奇蹟,但這種奇蹟能夠延續多長時間?佛門此舉雖然捧出了一位神話,可神話能否持續仍是個未知之數。」
洛紫璇反駁道:「奇蹟之所以是奇蹟,正是因為其會持續不斷打破旁人的認知。」
「第一次殺劫,圓寂佛子僥倖躲過,人們只當他運氣好。」
「第一百次殺劫渡過時,仙界各大勢力終於承認此人生具大氣運,且自有一股百折不撓的韌性,是一位有望佛陀的天驕。」
「但當他經歷了第一千次殺劫後?就連最不看好佛子的仙王上真們,也不得不承認此人天命在身。」
「第一萬次殺劫渡過時,人們不再講什麼昭昭天命,因為哪怕天命在身之人也會死,也會有失天命的一日。」
「但佛子不會失去天命,因為佛子不會死,他會永遠活著,永遠創造一次次奇蹟,就像當初的兩位世尊於奇蹟中證道一般。」
荊雨反問道:「一萬次殺劫可渡,那一億次,十億次,百億次呢?」
洛紫璇笑道:「你怎知佛門已有相應的預言?」
「自從佛子現世後,曾有佛門佛陀親作【未來殊勝劫經】,其中說道——」
「至佛子一億劫滿,世間佛信者,皆當深信——此身即金剛不壞之體,此念即無漏無盡之燈。劫火焚天而燈焰愈明,刀兵裂世而金身愈固。非是不死,乃是眾生念力所及處,已無死字可駐其形。」
荊雨皺了皺眉:「你是說,佛門認為圓寂在渡過一億次殺劫後,世間所有的佛門信眾都會相信他永世不死?」
洛紫璇搖頭道:「還不止呢……」
「未來殊勝劫經中還曾言,十億殺劫成,十方眾生見真常。非天非人非鬼神,共睹琉璃滿虛空。」
「待此境現時,九幽血海翻波亦化蓮池,三十三天雷震亦成讚嘆。修羅持刀而刀自折,外道咒詛而咒反誦其名。何以故?因一切有情心識深處,已種『不可毀』之實相種子。眼見耳聞,無非佛子住世之證;起心動念,皆成供養不滅之香。」
荊雨吃驚道:「圓寂還要渡滿十億殺劫?而十億殺劫後,世間一切眾生都會相信他永世不滅?那和成道也沒區別了!」
洛紫璇遲疑道:「十億殺劫,聽著的確恐怖,可若是圓寂佛子?說不定真有希望。」
「未來殊勝劫經中還有最後一段說——至彼時,殺劫非外來,常駐如瓔珞;劫數非苦難,莊嚴似袈裟。」
「世間有一眾生不信其不死,殺劫不止。」
「世間無一眾生不信其不死,殺劫亦不止。」
「不止者,非劫難也,乃法身呼吸之相,乃願海潮音之聲。」
「這是在說到最後的最後,一切有礙於佛子存在的劫數不僅不會消失,反而會與佛子融為一體,變成永恆存在,無論世間眾生信與不信,對佛子來說都無所謂了……祂會跳出因果,超脫一切,與劫數常伴,證得不死不滅的終極之境。」
「那豈不是世尊之境?」荊雨咋舌道。
洛紫璇搖了搖頭:「這部經文中沒有特意指出最後的終極之境究竟是佛君還是世尊,但按照經文中這般表現,恐怕佛君還做不到吧?那便是世尊了。」
荊雨只覺難以理解:「我大概能明白佛門的意思了,他們推出圓寂佛子,或許是迫不得已,也或許是順勢而為……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圓寂每經歷一次殺劫而不死,世間眾生對他的信心便增厚一分,他能得到的香火願力便隨之增厚一分。」
「而香火願力的增加,又會反哺他的修為境界,讓他渡劫渡地更加輕易。」
「於是形成一個正向循環,會有越來越多的信眾相信這個奇蹟,直到世間眾生全部堅信這一點,以圖超脫?」
「不錯,是不是很瘋狂?」洛紫璇吐了吐舌頭:「一開始大家都很可憐這位圓寂佛子,但直到他渡過一次又一次劫數後,我們的信念也漸漸動搖了,或許這一切都盡在兩位世尊的掌握之中?或許佛子證道是命中注定呢?」
荊雨心中腹誹:「難說……我瞧著更像是有棗沒棗摟一桿子,說不定就成了呢?若是一切盡在世尊掌握,那上代佛子還會死麼?」
這話自然不能明面上說,荊雨只能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這對佛子來說太不公平了,這條路真的是他主動選擇的麼?」
「可成了便是通天坦途,你莫忘了,這世間還有不知多少修士連長生的門都尋不到呢!能有一條現成的道途,哪裡還顧得上是不是自己選的?」
「且不論這條道是不是自己選的,起碼走的過程要自主可控一點吧?」
荊雨突然覺得幾位道門的大人對比佛門兩位世尊而言,對自己實在過分仁慈了,雖然自己走命數一道也有些欽定的意思,但至少過程還算輕鬆愉快——又是為自己遮掩行跡,又是隨意放養自己,快樂修仙,這一路上甚至沒怎麼遭遇過像樣的生死危機。
歷經一萬餘次殺劫,他甚至不敢想現今的圓寂精神狀態究竟還正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