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至高存在遙遙相對,雖無聲息,卻遠超荊雨所見過的任何一場對峙所帶來的壓力。
此刻神夢道尊忽地素手一抬,她的身周忽地顯現出無數抽象至極的線條、光斑,頓時將整個戰場籠罩了一層朦朧的霧紗。
神夢道尊對面的獸皮女子忽地打了個哈欠,眼皮微微垂下,卻又立刻睜開,隨後打了個響指——
一瞬間,神夢道尊修長的後頸忽地鼓出一枚肉瘤,其中似乎有什麼生命正在孕育、衍化,甚至立刻要破開皮膚,降臨此世!
而身體出現異變的神夢道尊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她只是輕撫鬢間髮絲,原本後頸上躁動的肉瘤便緩緩平復下來,最終悄無聲息恢復了原樣。
戰場中的各種線條、光斑、點陣不斷變化、明滅,除卻兩位道尊之外,其餘的一切似乎都沒有了最基礎的形狀,二者仿佛置身於一幅巨大的抽象畫作中,靜靜懸立,沉默不語。
荊雨睜大了眼睛,幾乎不敢放過任何一個細節,試圖找出哪一位道尊更占上風的證據,但卻註定是徒勞無功——因為他發現道尊之間的戰鬥實在過於抽象,以至於他壓根就看不懂!
「她們在鬥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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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雨的心中浮現出疑問,他甚至連兩位道尊存在究竟有沒有在鬥法都沒搞明白。
過了許久,整個戰場中的所有線條、點陣、光斑……甚至是色彩都盡數消失,只留下了一片絕對意義上的【空】。
此刻神夢道尊緩緩開口:「造化,退去罷,不要插手我們的布局。」
「那個孩子,不是你應該染指的。」
對面的獸皮女子聞言嗤笑了一聲:「你們道門布局時也未曾與我通過氣,我怎知哪個是你們的棋子?」
「她不是棋子。」
神夢道尊冷冷道:「而是有可能成為【棋手】的存在……」
「這就是你打進煉妖壺的理由?」獸皮女子挑了挑眉:「我看上這小姑娘了,正好,我的手上也有一條全新的【道途】,正好給她試試,你們道門可以培養棋手,妖族自然也可以。」
「我有信心至少將她培養成道君。」
「你見過哪一個道尊的道途是旁人給的?不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神夢道尊言道:「她若真按著你的路子修到道君,就等於廢了!你這是在毀她!」
獸皮女子握了握拳,「嘖」了一聲:「你要她自己開闢道途?有意思……可她已經在接受傳承了,假如她自己的道途當真有道尊之望,那我的傳承便不會影響到她,反而會成為她的助力。」
神夢道尊眼中殺意一閃:「可她只是洞天境!再有潛力的道途,洞天境也很難不受到道尊的影響……造化,你在挑戰我們道門的底線。」
獸皮女子剛想開口說些什麼,眼中忽然綻放出道道異彩,她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有意思,她竟然真的沒有被我的傳承帶偏?」
「神夢,我承認,我之前小看了這個小姑娘……或許她真有成尊的希望。」
「原本我只是想再培養一個道君為我做事,好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神夢道尊似乎也感應到了遙遠之處某個人的狀態,明顯鬆了口氣,可很快臉上便顯現出慍怒的神情:
「造化!這一次你太過分了!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道門這一紀元的布局就被你毀掉了一小半。」
「怎麼,還要我給你跪下道歉?」獸皮女子斜睨了一眼神夢道尊,冷笑道。
「你最好親自去向【一元】解釋。」神夢道尊一字一頓道。
獸皮女子似乎有些忌憚【一元】這個名字,下意識縮了縮腦袋,猶自嘴硬道:「【隱微】將你們所有的布局都隱藏了起來,對於仙界其它勢力而言,道門的所有布局都是純粹的黑箱,除非貼到我們臉上,否則我哪知道哪個是你們留下的後手?」
「這事情咱們責任五五開,誰也別揪誰的錯處。」
神夢道尊此刻語氣卻悠然起來:「此事你需要給道門一個交代。」
獸皮女子咬牙道:「我懂了,你來敲竹槓來了是吧?不妨直接說了,何必在此惺惺作態!」
「我要借你的【三寶定衡儀】。」神夢道尊開口道。
「你借這玩意兒幹什麼?」獸皮女子訝然道:「你有後輩要煉就【造化仙體】?」
「罷了,反正近些日子妖族天驕里也沒有修【造化仙體】的,借你幾十上百萬年也無妨。」
豈料神夢道尊又出言道:「慢著,不必現在給我。」
「一千年後,或是兩千年後,若有人族修士再次進入【壺中殿】里,你直接將【三寶定衡儀】送予他便是。」
「是誰?」獸皮女子疑惑道:「道門的謀劃不止那小姑娘一人?【一元】究竟藏了多少後手?」
「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神夢道尊淡然道。
隨後,這位神女一般的存在摘下髮髻上的一根簪子,扔到了獸皮女子跟前,言道:
「你知道規矩。」
旋即便消失不見。
至此,整座留影也隨之化作泡影。
荊雨回過神來,皺眉想道:「這留影……估摸著是神夢大人特意留給我看的罷?」
「看起來,大人已經與造化仙尊達成了某種協議?」
他的心中鬆了口氣,一隻手扛著郭庭樹,一隻手貼上了那青銅門,猛地推開——
待到荊雨走入門中,這青銅門又緩緩關閉,不留一絲縫隙。
待到入了門後,荊雨發覺他竟置身於一條長廊之中,在長廊的盡頭仍有一座青銅門。
「怎麼這麼多門……」
荊雨腹誹道,踏步向前走去。
但很快,他便發現這條長廊兩側的牆壁上竟畫著一些壁畫。
這些壁畫的內容他雖然是第一次見,但形式卻並不陌生。
在下界時,他曾在【普渡佛君】打窩留下的秘境中見過類似的壁畫。
長廊內的光線幽暗而恆定,兩側的壁畫並非普通彩繪,而是以某種發光的礦物粉末與奇異獸血調和勾勒而成,甚至壁畫中的人物都仿佛活了過來,仿佛前世的動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