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驚人的財富
朱武、王倫、李四不敢置信地看著統計出來的物資財富。
三個人站在祝家莊的庫房門口,手裡的帳冊被火把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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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小的祝家莊,居然能有這麼多的財富。
戰馬五百餘匹。
馬廄里黑壓壓的一片,膘肥體壯,鬃毛油亮,有些還在打著響鼻,蹄子不安分地刨著地面。
糧米五十萬石。
糧倉里堆得滿滿的,一袋一袋的糧食摞到了房梁。
牛馬騾羊幾千頭。
牲口棚連成一片,從祝家莊東頭一直延伸到西頭,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邊。
金銀財貨一百多萬貫。
裝銀子的箱子擺在庫房裡,一箱挨著一箱,像一堵矮牆。
打開蓋子,銀錠碼得整整齊齊,白花花的光刺得人眼睛發疼。
金條用紅布包著,擱在單獨的格子裡,每一根都沉甸甸的。
還有珍珠、瑪瑙、玉器、綢緞,堆滿了另外幾間屋子。
張山看到這些數字的時候,自己都生出了不可置信的念頭。
他站在庫房門口,手裡拿著帳冊,翻過來看了一遍,又翻過去看了一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怪不得,金國要來搶,遼國也要來搶。
區區一個鄉下的土財主,都有這麼多的身價。
一個祝家莊,不過是獨龍崗上的一個地主,就有百萬貫家財,五十萬石糧食,幾百匹好馬。
那整個大宋呢?
那些權貴呢?
那些官員呢?
怪不得,都說北宋經濟發達,地主生活優越。
那是真優越啊。
祝家莊居然比整個梁山還要富裕,並且富裕很多。
這一仗打下來,梁山賺了個盆滿缽滿,像是過年一樣。
王倫更是徹底無語了。
他背著手在糧倉里走了兩圈,又到馬廄里走了一圈,最後站在庫房門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當初上梁山的時候,苦哈哈的,跟流民一樣,住窩棚,吃雜糧,戰馬更是一匹都沒有。
看看人家祝家莊,過得是什麼日子?
宅子氣派,莊客成群,糧滿倉、馬滿廄,金銀堆成山。
曹他娘的地主!
「寨主,那扈家莊也要打下來!」王倫激動地說道,眼睛都紅了,拳頭攥得緊緊的,臉上的表情像是餓極了的人看到了一桌酒席。
眾人一下子重新興奮了起來,原本有些疲憊的精神像被潑了一盆冷水,猛地又活了過來。
「是啊,寨主,那扈家莊和祝家同氣連枝,還派人出戰,不能留下後患!」李四也跟
著附和,聲音都高了幾分。
他是管錢糧的,看到祝家莊的家底之後,心思一下子就活泛了,扈家莊就算不如祝家莊大,至少也能挖出一半來吧?
那又是多少糧食,多少銀子?
「哥哥,我去打下扈家莊!」郁保四拍著胸脯說道。
一時間眾說紛紜,顯然是被財富迷住了眼睛。
每個人都在說扈家莊的事,每個人都在盤算著能分到多少好處。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躁動,只差一顆火星子。
張山眼睛掃過眾人,目光不緊不慢地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滑過去,像是在看清每一個人的表情。
他沒有說話,等議論聲漸漸小了些,才緩緩開口:「那李家莊呢?」
眾人這才陷入了沉默。
李家莊怎麼辦?
打還是不打?
李應幫了他們,領他們進了祝家莊,按理說是有功的。
可要是按「同氣連枝」的道理來論,李家莊也是獨龍崗上的豪強,也是肥肉一塊。
打,李應確實幫了他們;
不打,眼睜睜看著一塊肥肉放在嘴邊不吃,心裡又癢得慌。
「諸位。」張山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打祝家莊,我們準備充足。情報、軍事、偷襲,都是專門針對的。祝家的底細我們摸了半個月,什麼時候出兵,從哪條路走,誰來打頭陣,誰來截後路,全是算好的。」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現在打下祝家莊,扈家莊定會閉門不出。他們的寨牆雖然不如祝家莊高厚,但也有一丈七八,莊客雖然不多,但也有幾百號人。真要強攻,會不會損失慘重?」
打了勝仗沒什麼,開心也是應該的。
但不應該大意。
這是兵家大忌!
多少場勝仗之後的大敗,都是從貪心開始的。
祝家三子已經除掉了,祝朝奉也死了,獨龍崗上的威脅已經掃清了。
貪心不足,只會把到手的優勢白白送出去。
「寨主說得對!」朱武緊跟著說道,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張山身邊,目光掃過眾人,「目前我們最重要的,就是先把這些財貨運回梁山,東西在手裡才是自己的,。
李四點點頭,他負責後勤保障,都快愁死了。
糧倉告急,軍餉告急,器械修繕告急,樣樣都要錢。
如今得了祝家莊這些財貨,足夠好好地緩一口氣。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光是那五十萬石糧食,就夠梁山吃上兩年了。
「三哥,軍師說得對,」李四抬起頭來,正色道,「必須儘快把財貨運回山寨。」
林衝心思細膩,想的更多一些。
他坐在一旁,用槍尖在地上劃拉著什麼,忽然抬起頭來,說道:「還要派人盯著東平府,防止官府出兵。祝家莊這麼大的莊子被打下來,官府不可能一點風聲都聽不到。那些官員就算再遲鈍,也會反應過來。」
他的話說得四平八穩,卻讓在場的人都冷靜了幾分。
官府,這兩個字,始終是懸在梁山頭上的一把刀。
就在眾人商討的時候,外面有人通報。
「寨主,扈家莊來人求見。」
張山點點頭,扈家莊的扈成,是個會做人的。
他點了點頭,說:「請進來。」
扈成在得知祝家莊被破的第一時間,就下定了決心。
梁山實在是太猛了。
猛到他不敢生出敵對的念頭。
祝朝奉死了,祝家三子也死了,上千莊客死的死降的降,好好的祝家莊說沒就沒了。
他扈家莊莊小人寡,寨牆又矮又薄,真要跟梁山打起來,怕是連半天都撐不住。
自家小妹不知天高地厚,仗著有些武學天賦,學了一些兵器,就膽大包天。
如今嚇壞了,躲在家裡不敢出來,整個人縮在房間裡,連飯都不肯吃。
扈成和父親快速商量一番之後,就決定先保命為主。
他們莊小人寡,是抵擋不住梁山的,與其等著被打上門來,不如主動示好。
扈成領著幾個隨從戰戰兢兢地來到了祝家莊。
和原來的感受完全不一樣。
原來的祝家莊強大、跋扈、囂張,進莊門的時候都有一種壓迫感,像是走進了一座虎穴。
可現在的祝家莊已經不姓祝了。
滿眼望去,守門的全是梁山的人,進出辦事的也是梁山的人,再也看不到一絲跋扈的場面,只有一種肅殺。
「小人扈成,拜見大王!」扈成沒有猶豫,進門見到張山,納頭便拜,雙膝跪地,額頭幾乎貼到了地面上。
張山輕笑一聲,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淡淡地說了句:「起來吧。」
扈成不敢起身,仍舊跪在地上,低著頭,聲音急促而懇切:「小妹驕縱,不知天高地厚,得罪大王。小人願意出十萬貫銀錢,五萬石糧食,作為賠罪!」
他這是要花錢消災。
畢竟,扈三娘沒有真的動手,也沒有截梁山財貨,只是跟著祝家的人站了站陣,沒有
真正結下死仇。
他盤算著,這筆錢雖然不少,但比起整個扈家莊被夷為平地,已經是最小的代價了。
話音剛落,張山還沒說話。
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在廳堂里迴蕩,帶著幾分揶揄,幾分不屑。
要是他們沒有見過祝家莊的財富,估計會被這些金錢所震驚。
十萬貫銀錢,五萬石糧食,放在以前也是一筆天文數字。
可他們剛剛從祝家莊的庫房裡出來,看到那堆積如山的金銀和糧食,這點數目就不夠看了。
在他們看來,祝家莊、扈家莊、李家莊的財貨,都遠不止如此。
祝家莊一百多萬貫,扈家莊再少,也該有個三四十萬貫吧?
十萬貫就想打發梁山,未免太小看人了。
扈成不傻,知道梁山眾人鬨笑的意思。
他連忙磕了幾個頭,額頭上都磕出了紅印子,聲音又急又緊:「扈家莊和祝家莊比不得,我們是小莊,往日裡也是看祝家莊的臉色行事!要是大王們不滿意,可以說一個數,扈家將竭盡所能!」
他說這話的時候,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裳也濕了一大片。
他是真的怕,怕梁山獅子大開口,怕他們殺紅了眼,連他的命一起要了。
眾人還要開口說話,想要再加些價碼。
張山擺了擺手,直接說道:「好,這些條件足夠了。」
扈成聞言大喜,跪在地上連連叩首,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多謝大王!多謝大王!」
他的腦袋磕在青磚上,砰砰作響。
「我梁山不是官府,也不是濫殺的賊寇,」張山緩緩說道,語氣平和中透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力度,「周圍的名聲,扈莊主可以打聽打聽。這祝家要是不先冒犯我梁山,我梁山也不會來攻打。」
他說的是實話。
別看收穫了這麼多的糧食和財貨,但梁山也暴露了一部分實力給官府看到。
這麼大的動靜,瞞是瞞不住的,利弊得失,張山自己也不好評價。
攻下祝家莊,震懾了周邊的豪強和勢力,但也讓官府那邊提高了警惕。
扈成強笑著說道:「梁山名聲,小人也有所耳聞。往來客商百姓,秋毫無犯。」
張山笑了笑,繼續說道:「我梁山明日就要回山,還請扈莊主儘快準備好。」
扈成聞言,心裡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梁山回去得越快越好,在這裡多待一天,他心裡就多一天的煎熬。
他連聲答應,躬身退了出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張山看著扈成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轉過身來,掃了一眼在場的眾人。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干,哪裡有精力繼續留在這裡。
打下祝家莊,短時間威懾周邊已經足夠了。
過猶不及,真要威懾到官府那邊,那就麻煩了。
張山不怕官府,但他怕麻煩。
不怕打仗,但怕無休無止的糾纏。
他要集中精力做大事。
「寨主,李應怎麼辦?」石秀在一旁低聲問道。
如今李應和杜興還在他們手裡呢,關在後院的屋子裡,有兩個人守著。
「放回去吧。」張山隨口說道,沒有猶豫。
石秀點點頭,寨主說什麼就是什麼。
至於李家莊的財富,寨主不要,那就不要。
他轉身走了出去,去通知李應。
李應和杜興被關在一個院子裡。
院子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屋裡的桌上擺著一壺茶和兩隻碗,茶已經涼了,沒人動過。
「莊主,我們要找個機會逃走。」杜興握著手中的刀說道,聲音壓得很低,目光警惕地掃著門口和窗戶。
這梁山不知道是大意,還是高傲,居然沒有收走他們的兵器。
李應的混鐵點鋼槍靠在牆角,杜興的朴刀也還在腰上掛著。
真要衝出去,也不是沒有機會。
「逃哪裡去?」李應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夜色,目光有些發直。
他今天親眼看著偌大的祝家莊轟然倒塌,祝朝奉死了,祝龍死了,祝虎死了,祝彪被擒了。
一個盤踞了獨龍崗幾十年的豪強世家,就這麼沒了。
他心裡難免有些感傷,也有些惶恐。
他和祝家都是豪強地主,都是在這獨龍崗上紮根的。
今天梁山能滅祝家,明天就能滅李家。
這梁山能放過他嗎?
「回我們李家莊。」杜興沒有猶豫,直接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李應搖了搖頭,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杜興臉上:「李家莊能抵擋得住梁山嗎?」
杜興一愣,他看到了梁山的戰鬥力,知道有多強。
這樣的對手,李家莊那百十個莊客,那不過一丈多高的寨牆,能擋得住?
緊跟著,他沮喪地搖了搖頭。
「祝家沒了,李家也會沒有,扈家也會沒有,整個獨龍崗都將不存在了。」李應長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和無奈。
賊寇,賊寇,哪裡有不見財起意的?
梁山今天不搶他,保不齊明天就來了;
今天不動手,保不齊攢夠了胃口就動手了。
就在這時,石秀推門進來,對著兩人雙手抱拳,神色平和,語氣客氣:「二位,多謝相助。李莊主和杜興兄弟可以回去了。」
李應愣住了,杜興也愣住了。
兩個人坐在那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真放我們走?!」杜興猛地站起來,上前一步,聲音又驚又疑,手裡的刀柄攥得更緊了。
石秀點點頭:「我家寨主說的,一言九鼎。」
李應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幾分思索,幾分決斷,緩緩說道:「我想當面感謝寨主。」
石秀一愣:「行,我帶你去。」
他不知道李應想幹嘛,但這不是什麼大事。
寨主說了放人,那就放人,李應想當面道謝,也不是不能安排。
石秀領著兩人穿過祝家莊的庭院,來到原來祝朝奉的大宅。
一路上,滿眼都是梁山的人馬在忙碌,搬糧的搬糧,清點的清點,進進出出,井然有序。
「寨主,李莊主來了。」石秀站在門口,通報了一聲。
張山正伏在案上看帳冊,抬起頭來,看到李應站在門口,起身迎了兩步,臉上帶著笑:「李莊主來了,快請坐。」
李應沒有坐。
他站在門口,雙手抱拳,深深地彎下腰去:「多謝梁山不殺之恩。」
張山笑了起來,笑容裡帶著幾分真誠:「我們梁山還要多謝李莊主呢。」
李應心裡一咯噔,像是被人拿針扎了一下。
他強顏歡笑,聲音有些發乾:「我等並未做什麼。」
「是啊,我知道。」張山點點頭,目光平靜地落在李應臉上,「但官府不知道。」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李應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說道:「我等走後,李莊主還要儘快做好準備。」
李應心裡再次一咯噔,像是石頭落了井,沉到了底。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像陰天的雲一樣壓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片刻之後,他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多謝寨主提醒。小人告辭!」
他現在一刻也不願意和梁山多待。
這個地方,這個人,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針,扎在他心裡最軟的地方。
官府的尿性,他也知道。
祝家莊滅了,梁山退了,官府來了,會怎麼看李家莊?
官府會放過他嗎?
但他仍存一絲希望。
也許,也許官府不會知道;
也許,也許他李應能矇混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