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祝家莊覆滅
原來,張山還沒趕到獨龍崗大道,就聽到喊殺聲震天。
那聲音從祝家莊方向傳來,馬蹄聲、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相撞聲,混在一起,在夜空中迴蕩。
他勒住馬,側耳聽了片刻,心裡頭已經有了判斷,打起來了,而且打得很激烈。
緊接著時遷就像一陣風似的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那邊已經打起來了。
他伏在馬背上,一路從祝家莊方向狂奔回來,滿頭大汗,衣裳上沾著塵土和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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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山心裡頭微微一沉。
本來想著前後夾擊,混到裡面,直接打殺的,計劃又要變了。
戰場上的事就是這樣,你算得再好,也趕不上變化快。
天黑混戰,很容易就誤傷。
不過他並沒有慌,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當機立斷,索性還是直接進到祝家莊。
既然前面已經打起來了,祝家父子的注意力全在前門,後門一定空虛。
然後他讓時遷去通知梁山眾人,做好強攻祝家莊的準備。
時遷應了一聲,翻身上馬,一溜煙便消失在了夜色里,馬蹄聲越來越遠,很快就聽不見了。
張山一行剛剛趕到祝家莊後門,就聽到前方傳來祝家大敗的消息。
張山沒有停留,領著眾人從後門直撲前門。
李應神色冷漠地騎在馬上,手裡的混鐵點鋼槍垂在馬鞍旁邊,槍尖在暮色中泛著冷光o
他沒想到祝家莊這麼大意,直接就打開了莊門,把他們放了進來。
那些莊客連問都沒多問,看到李應的臉就開了門,還陪著笑說「李莊主來得正好」,仿佛他是救世主似的。
他更是沒想到,祝家莊輸得這麼快,這麼慘。
從他們聽到喊殺聲到趕到莊裡,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上千人的祝家莊隊伍,居然就被打散了。
「李莊主,多謝伸出援手!」祝朝奉從前面被人攙扶著退回來,看到李應等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上前兩步,空口白牙地說道,聲音又急又喘,頭髮散亂,袍子上沾著泥土和草屑,「大恩不言謝!只要我祝家莊能渡過此次劫難,條件你隨便開!」
他一邊說,一邊朝李應連連拱手,臉上堆滿了懇切的表情。
他現在想的就是要穩住李應,讓他抵擋住梁山人馬。
不管用什麼代價,不管許什麼諾,先把眼前的難關過去再說。
至於以後給不給,那是以後的事。
張山掃了一眼周圍,吊橋已經升起,大門已經關上了,兩扇厚重的鐵皮木門合得嚴嚴實實,門閂粗如手臂。
越來越多的祝家莊莊客開始從四面八方趕來,有的提著刀,有的拿著槍,有的光著膀子,神色慌張卻還在往前湊。
不能繼續拖下去了。
張山深吸一口氣,把長槍往空中一舉,舌綻春雷,大喝一聲:「梁山好漢在此!怕死的散開!」
這一聲就是信號。
王進在李應身側,二話不說,長槍直刺。
那槍又快又狠,從祝朝奉的側後方刺出,槍尖破空,帶著一聲尖銳的呼嘯。
祝朝奉正對著李應拱手,完全沒料到身後有人突襲,連回頭都來不及。
「啊一聲慘叫響徹夜空,祝朝奉捂著胸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低頭看著從自己胸口冒出來的槍尖,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鮮血順著槍桿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祝龍和祝虎臉色大變,各自後退了兩步。
他們沒想到李應已經投靠了梁山,還混進了祝家莊,更沒想到這些人說動手就動手,連個招呼都不打。
一路跑來,他們早就膽寒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逃跑的本能。
現在更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連交手的勇氣都沒有,轉身就要跑。
可他如何逃得脫?
石秀早早就盯著祝虎了。
他手持朴刀,從馬上一躍而下,身子在夜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地時正好擋在祝虎面前,大聲喊道:「開城門!放吊橋!」
他一邊喊,一邊朝著祝虎猛撲過去。
朴刀帶著風聲,自上而下劈落,又快又狠。
祝虎手臂受傷,如何能攔得住?
他右臂纏著白布,抬都抬不起來,只能用左手持槍胡亂地格擋,臉上全是驚恐和絕望。
他一邊擋,一邊往後縮,嘴裡大喊:「救我!趕快救我!」
祝龍見狀,想要持槍去救,剛一轉身,就聽見身後有人冷笑:「那裡走!」
朱武撲了過去,挺著長槍截住了祝龍。
他的槍法不如王進精妙,不如林沖凌厲,但勝在刁鑽,每一槍都奔著祝龍的薄弱處去,纏得祝龍脫身不得。
那些莊客見梁山如此兇猛,哪個敢上前?
他們縮在角落裡,有的抱著兵器發抖,有的躲在柱子後面探頭探腦,連大氣都不敢出。
剛才被攔在莊門外的莊客慘狀還歷歷在目呢,那些人在壕溝邊上被梁山騎兵追著砍,慘叫聲悽厲刺耳,誰也不想步他們的後塵。
嚇得紛紛四散而逃。
「阿四,你去開弔橋!」
郁保四沒有猶豫,手持巨斧,領著兩人就衝上了吊橋的絞盤處。
他那龐大的身軀在夜色中格外顯眼,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響,像一頭披著人皮的犀牛。
他衝過去的時候,擋在路上的幾個莊客被他一把撥開,像撥草似的,那些人東倒西歪地摔了一地。
負責吊橋的莊客縮在絞盤旁邊,嚇得動彈不得。
他們剛才已經目睹了祝朝奉被殺,祝龍祝虎被圍,心膽俱裂,哪裡還有半點反抗的念頭?
幾個人跪在地上,一邊放吊橋一邊告饒:「我等願降!願降!不要殺我等!」
鐵鏈嘩啦啦地響,沉重的吊橋緩緩下落。
郁保四一看,這放吊橋的速度還挺快,就省得自己動手了。
他提著巨斧站在旁邊,大聲喝道:「趕快!否則要你小命!」
那幾個莊客嚇得手忙腳亂,拼命推著絞盤,吊橋落得更快了。
張山站在大門內側,手持長槍,目光如炬。他看見祝龍還在和朱武纏鬥,槍影翻飛,打得難解難分。
朱武的槍法雖然刁鑽,但祝龍畢竟年輕力壯,一時半會兒還拿不下來。
他不再猶豫,騎馬上前,長槍挺出。
噗嗤一聲,槍尖刺入祝龍的脖頸,又快又准,不帶半分多餘的動作。
祝龍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身子僵了一下,便軟軟地跌倒在地,手裡的長槍噹啷一聲掉在青石板上,滾出去老遠。
祝虎心神被奪,手上有些慌亂。
他本來就是靠蠻力吃飯的,手臂受傷之後更是不堪一擊。
聽到身後的動靜,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就在這一瞬間,石秀抓住了機會。
朴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從上至下,一刀砍在祝虎的腦袋上。
祝虎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李應站在不遠處,看得頭皮發麻。
這偌大的祝家莊,獨龍崗上最強的勢力,盤踞了數十年的祝家,就這麼煙消雲散了?
祝朝奉死了,祝龍死了,祝虎也死了,三個主事的人,轉眼之間全都沒了。
莊客跑的跑、降的降,連像樣的抵抗都沒有。
不,還剩一個祝彪。
被林沖擒住了,還在梁山的陣前挑著。
李應深吸了一口氣,心裡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他恨祝家,恨祝朝奉算計他,恨祝彪招惹梁山他,可親眼看到祝家父子橫屍當場,他心裡頭又升起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杜興陰沉著一張臉,緊緊地靠近李應,握緊了手中的朴刀把柄,指節都捏得泛白。
他一直在提防,提防這些人殺紅了眼,連他們一起殺了。
「放輕鬆。」李應淡淡說道,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他們要殺我們,我們跑不掉。」
他剛才看得真切,這些人幾乎全是好手。
王進的槍法出神入化,石秀的刀法兇猛凌厲,朱武的纏鬥刁鑽毒辣,郁保四力量驚人,焦挺身手敏捷,就連他以為武藝一般的張山,那一槍刺得渾然天成,隨意自然,顯然已經有了很深的造詣。
自己居然想抓這樣的人當人質,真是豬油蒙了心。
李應把槍收回,垂在身側,不再有任何動作。
祝家莊外。
林沖氣急敗壞地看著緊閉城門的祝家莊。
功虧一簣,就差那麼一點點。
他本來已經追到了吊橋邊上,只要再快幾步就能生擒祝朝奉,可那老狐狸腳底抹油一般躥進了莊門,吊橋一升,大門一關,他只能站在壕溝外面乾瞪眼。
這祝朝奉真是奸猾。
「二弟,怎麼回事?」魯智深領著步兵從後面趕了過來,禪杖扛在肩上,甲葉嘩嘩作響。
他渾身是血,甲冑上的血漬在暮色中黑糊糊的一片,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被他跑了。」林沖懊惱地說道,狠狠地把長槍往地上一頓,槍尖戳進土裡,扎出一個深坑。
攻城和野戰是兩個概念,野戰追著打就是了,可攻城要面對高牆、深壕、滾木、礌石、熱油,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帶的是騎兵,不是攻城器械,面對祝家莊那兩丈高的寨牆,只能望而興嘆。
魯智深抬頭看了看祝家莊的防禦,寨牆高兩丈有餘,牆上垛口密布,每隔幾步就站著莊客;
吊橋已經升起,壕溝寬約三丈,深不見底。
他低聲說道:「打倒是能打,就是要打造一些攻城器械,今日是打不了了。」
攻城器械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做出來的,需要時間、木料、鐵件、工匠。
今晚只能先撤兵,安營紮寨,明日再做打算。
他正準備鳴金收兵,回到獨龍崗外安營紮寨。
就在這時,時遷趕了過來。
他跑得氣喘吁吁,滿頭滿臉都是灰塵,衣裳在夜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淨的。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林沖和魯智深面前,話都說不連貫了:「林將軍,魯將軍,寨主————寨主已經進了祝家莊!請二位直接攻城,裡應外合!」
他一邊說,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有些擔心,擔心張山在裡面不順利。
祝家莊雖然敗了,但畢竟是盤踞多年的老巢,寨牆高厚,莊客眾多,萬一出了什麼意外——
魯智深和林沖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訝和緊張。
林沖抓緊槍桿,急聲問道:「怎麼回事?速速說來!」
時遷連忙把基本情況詳細說了一遍,張山如何借李家莊的馬隊混進莊裡,如何從後門進莊,一五一十,沒有遺漏。
這時候阮小七領著人也趕了過來。
聽到這話,哪裡還忍得住?
他把刀往腰裡一別,大聲道:「哥哥們,我領著兄弟,先從水門進攻!」
說完,也不等回答,一揮手,領著幾百水兵就下了水,沿著護城河和水港朝祝家莊的水門摸去。
水花翻濺,片刻間便隱沒在了夜色中。
魯智深也不敢耽擱,張山已經進了莊子,他們不強攻也得強攻了。
他轉過身,把禪杖往空中一舉,大喝一聲:「兄弟們,跟我上!」
他拎著禪杖,踏著大步,朝莊門衝去。
重甲在身,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響,像一頭出籠的猛虎。
身後的步兵跟著他,吶喊著往前沖,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林沖緊跟著高聲喊道:「騎兵散開!對著城牆射擊,壓制敵人!」
三百騎兵立刻散開,沿著寨牆一字排開,張弓搭箭,朝牆頭上射去。
箭矢如同雨點一般落在寨牆上,叮叮噹噹地砸在牆垛和盾牌上,逼得牆上的莊客不敢抬頭。
那些莊客剛剛經歷了前門的慘敗,看到梁山騎兵的箭雨,更是嚇得縮在牆後面不敢動彈。
一時間,大軍再次動了起來。
魯智深衝到莊前,站在護城河的一旁,聽到城門內打鬥聲不絕。
刀槍相撞聲、喊殺聲、慘叫聲,從門縫裡滲出來,混在夜風中,聽得他心急如焚。
他心裡急得不行,恨不得飛過去。
可護城河十幾米寬,他身披重甲如何渡得過去?
他俯身探了探水面,黑漆漆的看不見底,又冷又深。
他正準備脫掉重甲游過去,就在這時吱呀沉重的吊橋緩緩落下,木板砸在壕溝對面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大門也緩緩打了開來,兩扇鐵皮木門朝兩邊分開,露出門內黑黢黢的通道。
只見張山站在大門中間,手持長槍,槍尖斜指地面,身上沾著血跡,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臉上帶著笑,那笑容暢快釋然。
他看著魯智深,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