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這幾天確實偶爾會主動下廚。
自從小年那頓飯以後，家裡人對他會做飯這件事已經從最開始的懷疑，徹底變成了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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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奶奶。
現在只要江澈說自己準備做點什麼，老人家基本不會攔著。
甚至還會提前問一句要不要幫忙。
江澈當然也樂意。
【食前方丈】這個詞條對他來說本來就不只是能力。
真正做飯的時候，他自己其實也挺享受那個過程。
看著普通的食材經過自己的手變成一道道菜，再看家裡人吃得高興，本身就很有滿足感。
可問題在於。
再喜歡做飯，也不能從早做到晚。
家裡這麼多人，一日三餐之外，總不能閒著沒事就開火。
更何況母親、大媽、奶奶她們也不可能真的把廚房全部交給江澈。
所以做飯最多只能算日常生活里的一部分。
解決不了他閒得發慌的問題。
「要不陪爺爺下棋？」
江伊又提議。
江澈轉頭看了一眼屋裡。
「上午剛下過。」
「看電視？」
「沒什麼想看的。」
「玩遊戲？」
「一個人玩沒意思。」
江伊聽完，似乎也沒辦法了。
她看著江澈靠在椅子上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子，眼裡帶著笑意。
「小澈現在很像真正放寒假的高中生。」
「什麼意思？」
「放假以前覺得什麼都好玩。」
「真放假以後，在家待幾天就開始不知道幹什麼。」
江澈愣了一下。
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姐。」
「嗯？」
「你現在越來越會總結了。」
「謝謝誇獎。」
「我沒誇你。」
「那我也當成誇獎。」
江澈被她說得沒話，只能搖了搖頭。
下午剩下的時間，他最後還是靠手機打發過去。
偶爾看看短視頻。
刷刷新聞。
再打開遊戲玩一會兒。
不過因為沒人一起，玩上幾局就沒了興趣。
晚上吃飯時，江澈主動去廚房做了兩道菜。
家裡人對此已經見怪不怪。
母親甚至還評價了一句，說他最近做飯越來越像那麼回事了。
江澈也沒解釋。
這種事情解釋得越多越麻煩。
反正他們只需要知道自己會做，而且做得好吃就行。
等一家人吃完飯，又坐在一起聊了一會兒，時間慢慢到了晚上。
農村沒有太多夜生活。
尤其是冬天。
外面天一黑，溫度降下來以後，基本沒什麼人願意一直在外面待著。
家裡人陸續準備休息。
江澈也回了自己住的房間。
門一關，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他躺到床上，拿起手機。
白天已經刷了一整天，平時經常看的那些東西現在都沒什麼吸引力。
江澈隨手往下翻了幾下，最後點進了朋友圈。
第一條沒什麼特別。
第二條也一樣。
繼續往下。
很快，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頭像。
余浩。
江澈停了一下。
余浩剛發了一條沒多久。
沒有什麼照片。
就一句話。
大概意思是寒假才剛開始沒多久，他已經快在家裡待廢了。
江澈看完，頓時笑出了聲。
「原來不止我一個。」
他順手點了個贊。
再往下翻。
沒幾條，又看到陳家樹的動態。
比余浩稍微豐富一點。
拍了一張自己趴在桌子上的照片，配的文字同樣是抱怨在家太無聊，甚至開始懷念上學以後每天和同學互相扯淡的日子。
江澈盯著看了兩秒。
「你可拉倒吧。」
「真開學第一個不想去的就是你。」
嘴上這麼說，他還是給陳家樹也點了個贊。
繼續往下。
徐悅然倒沒有直接說無聊。
她發的是一張零食和電視的照片。
下面寫著今天已經不知道第幾次重複同樣的生活。
江澈一看就明白。
這丫頭估計也閒得夠嗆。
夏明冉的朋友圈則是一本攤開的書。
乍一看像是在認真學習。
可仔細看配文，內容卻是一本書翻了半天，還停在同一頁。
江澈差點沒笑出來。
「這不是學習，這是催眠吧。」
再往下，劉茜也有更新。
她沒抱怨。
只是發了一張家裡窗外的照片，附帶一句「今天又是沒什麼事情的一天」。
語氣看起來比余浩他們平靜很多。
但意思其實差不多。
江澈靠在床頭，連續看完幾個人的動態以後，忽然覺得很有意思。
放假之前，一個個都覺得寒假怎麼都不會無聊。
不用上課。
不用早起。
也不用天天待在學校。
結果真正放假以後才過去幾天。
大家居然已經不約而同地進入了同一種狀態。
江澈想了想，點開幾個人平時聊天的群。
群裏白天其實已經有不少消息。
只不過他之前一直沒仔細看。
往上翻了翻。
大多數內容也沒什么正事。
余浩發了幾個表情包。
陳家樹接著斗圖。
徐悅然嫌他們兩個刷屏。
夏明冉中間插了一句自己在家快發霉了。
劉茜偶爾出來說兩句話。
甚至胡書言都冒過一次泡。
江澈越看越覺得熟悉。
以前上學的時候大家天天見面，群里反而未必有這麼熱鬧。
現在真正放假，各自在家裡待著，消息卻明顯比以前多了。
說到底。
大家都閒。
江澈原本還覺得自己一個心理年齡遠超高中生的人，居然會因為在農村住幾天覺得無聊，好像多少有點奇怪。
現在看到這些以後，那點感覺徹底沒了。
這根本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
寒假好像就是這樣。
剛放假的時候怎麼看都舒服。
睡覺舒服。
玩手機舒服。
什麼都不用做更舒服。
可等真正連續閒上幾天，人又會開始想找點事情。
更讓江澈覺得有趣的是，這種無聊反而讓他想起了自己真正十幾歲時的寒假。
那時候他也總覺得假期很長。
放假第一天恨不得把所有想玩的東西都玩一遍，到了後面又會掰著手指算還有多少天開學。
等真快開學了，又開始後悔前面的時間怎麼過得那麼快。
幾十年後回頭看，這些感覺早就已經模糊了。
可現在重新變成高中生，再經歷一遍，他才發現很多東西其實一點都沒變。
成績變了。
人生變了。
身邊還多了江伊，系統和一堆以前絕不可能擁有的詞條。
可真正落到寒假的某個普通晚上，他還是會和其他同齡人一樣，因為閒得太久而開始覺得無聊。
這種感覺反而讓江澈覺得挺真實。
重生以後，他並不是每天都必須經歷什麼特別的事情。
有時候，像現在這樣躺在床上，刷著同學們毫無營養的聊天記錄，本身就是屬於這個年紀的生活。
江澈翻了一會兒群消息，沒有急著說什麼。
只是嘴角一直帶著笑。
屏幕里，一個個熟悉的頭像不斷出現。
余浩。
陳家樹。
徐悅然。
夏明冉。
劉茜。
胡書言。
明秀山那幾天的熱鬧仿佛還沒過去多久。
如今大家卻又各自待在家裡，對著手機抱怨無聊。
江澈把手機放到胸口上，抬頭看著天花板。
片刻後，他忍不住笑了一聲。
「行。」
「看來不是農村生活無聊。」
「是這幫人都閒得差不多了。」
房間裡沒人回應。
手機卻又震動了一下。
江澈重新拿起來看了一眼。
群里又多了幾條新消息。
他沒有馬上打字。
只是繼續往上翻著剛才沒看完的聊天記錄。
原本有些漫長的夜晚，忽然好像也沒那麼無聊了。
江澈原本只是隨便看看群消息。
可看著看著，他反而越來越精神了。
群里剛才還只有零零散散幾個人說話，沒過多久，不知道是誰先起了個頭，消息突然密集起來。
最活躍的還是余浩。
【余浩：兄弟們，我真的受不了了。】
【余浩：放假以前，我以為寒假最大的煩惱是一天應該玩幾個小時。】
【余浩：現在才發現我想多了。】
後面還跟著一個生無可戀的表情包。
江澈看得好笑，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江澈：怎麼，終於發現自由也是有代價的？】
他的消息剛發出去，余浩幾乎秒回。
【余浩：澈哥你居然活了？】
【余浩：我還以為你回農村以後已經跟我們斷絕聯繫了。】
江澈眉毛一挑。
【江澈：會不會說話？】
【江澈：我只是這兩天沒怎麼看群。】
緊接著，陳家樹也冒了出來。
【陳家樹：別聽他的，他現在純粹閒瘋了。】
【陳家樹：今天下午他在群里發了二十多個表情包，我手機一直震。】
【余浩：你還有臉說我？】
【余浩：是誰陪我斗圖鬥了半個小時？】
【陳家樹：那是為了阻止你。】
【余浩：你拿什麼阻止的？拿更多表情包嗎？】
江澈看著兩個人又開始互相拆台，頓時笑了起來。
果然還是熟悉的感覺。
這兩個人只要同時在線，群里基本就安靜不了。
很快，徐悅然也被炸了出來。
【徐悅然：你們兩個能不能安靜一點。】
【徐悅然：我剛才把手機放桌上充電，回來一看九十九加。】
【徐悅然：我還以為出什麼大事了。】
【陳家樹：這難道不是大事？】
【徐悅然：你們兩個太無聊算什麼大事？】
【余浩：非常大的事。】
【余浩：我在家已經快被我媽使喚死了。】
看到這裡，江澈來了點興趣。
【江澈：幹什麼了？】
余浩像是終於找到訴苦的人，一連發了好幾條。
【余浩：今天早上讓我掃地。】
【余浩：掃完讓我拖地。】
【余浩：拖完又讓我出去拿快遞。】
【余浩：拿完快遞迴來，剛坐下五分鐘，她又讓我去樓下買東西。】
【余浩：我嚴重懷疑我放寒假回家的主要作用，就是給家裡增加一個免費勞動力。】
這一次，群里沉默了幾秒。
隨後徐悅然發了一個笑哭的表情。
夏明冉也冒了出來。
【夏明冉：突然覺得我還挺幸福。】
【夏明冉：我爸媽最多就是讓我別一直玩手機。】
【余浩：羨慕。】
【陳家樹：加一。】
【江澈：你呢？】
江澈順手問了陳家樹一句。
陳家樹很快回復。
【陳家樹：我倒沒被使喚。】
【陳家樹：但是也沒意思啊。】
【陳家樹：放假第一天我睡到中午，感覺爽死了。】
【陳家樹：第二天繼續睡。】
【陳家樹：第三天玩了一天遊戲。】
【陳家樹：然後我突然發現，後面好像也不知道該幹什麼。】
【陳家樹：現在每天睜眼就是手機、電腦、吃飯、睡覺。】
【陳家樹：我居然開始有點想念學校。】
消息一出來，余浩立刻抓住機會。
【余浩：截圖了。】
【余浩：等開學第一天我發給你。】
【陳家樹：滾。】
江澈靠在床頭，嘴角一直帶著笑。
他白天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心理年齡太大，所以才不習慣連續幾天無所事事。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這群真正十幾歲的高中生，比他還閒得難受。
沒過多久，劉茜也加入了聊天。
【劉茜：你們怎麼突然這麼熱鬧？】
【徐悅然：一群閒人在互相取暖。】
【劉茜：那我好像也符合。】
【夏明冉：你今天也沒出去？】
【劉茜：沒有。】
【劉茜：家裡沒什麼事情，本來想看會兒書，結果看了半天也看不進去。】
【余浩：看見沒有！】
【余浩：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
【余浩：寒假本身就有問題。】
江澈看得忍俊不禁。
【江澈：放假的時候怪寒假無聊，開學以後又怪學校不放假。】
【江澈：反正怎麼樣都有話說。】
【余浩：人類的本質就是永遠不滿足。】
【陳家樹：你別突然裝深沉。】
群里的消息繼續往上跳。
話題從寒假無聊，又慢慢變成了各自在家這幾天都幹了什麼。
其實真要總結下來，所有人都差不多。
徐悅然除了吃零食、看電視，也就是偶爾陪母親出去一趟。
夏明冉會看會兒書，可放假以後效率明顯沒有在學校高。
劉茜生活規律一些，但同樣沒什麼特別安排。
余浩和陳家樹更不用說。
兩個人幾乎就是標準的寒假宅家狀態。
甚至連平時在群里話不算多的胡書言，都在他們聊了十幾分鐘後出現了。
【胡書言：你們都這麼無聊嗎？】
江澈眼睛一亮。
【江澈：書言也在？】
【胡書言：剛才一直在看。】
【余浩：你別告訴我你寒假還天天學習。】
【胡書言：沒有。】
【胡書言：偶爾看看。】
【陳家樹：看見沒有，人家這才叫學霸的自覺。】
【胡書言：江澈不是更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