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同時看向他。
江澈自己先笑了。
「行了。」
「開個玩笑。」
「就是覺得做飯還挺有意思的，多琢磨了一下。」
「以後有時間我再做。」
這個解釋說不上多麼嚴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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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家人也沒有非得追根究底。
畢竟做飯這種事情，本身就不是多麼難以理解的能力。
最多只是驚訝江澈以前從來沒表現過，突然一做居然還做得這麼好。
尤其父母。
兩人前幾天才因為江澈全市第一高興了很久。
現在回來以後又發現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還學會了一手好廚藝。
母親嘴上雖然一直問，臉上的笑容卻沒少過。
江伊坐在旁邊，從頭到尾都沒有拆穿江澈。
她慢慢吃著飯。
對於這種感覺，她比其他人更熟悉。
早上第一次吃到江澈做的番茄雞蛋面時，她就已經體驗過。
現在這一桌菜雖然種類完全不同，可那種最核心的東西並沒有變化。
舒服。
自然。
讓人不知不覺放鬆下來。
這大概就是【食前方丈】真正特殊的地方。
如果只是單純把食物做得特別好吃，反而沒有現在這種感覺特別。
江澈看著一家人越吃越投入，心裡也有些滿意。
尤其是爺爺奶奶。
兩個老人本來吃飯就比較慢。
今天卻明顯比平時多吃了一些。
爺爺嘴上不怎麼夸。
可筷子一直沒停。
奶奶則完全不掩飾。
這個好吃。
那個也不錯。
最後甚至直接說道：「以後你在家，飯就讓你做。」
江澈頓時愣了一下。
「不是。」
「奶，我做一頓飯，怎麼還給自己找了個長期工作？」
桌上頓時笑成一片。
大媽笑道：「誰讓你做得好。」
「能者多勞。」
江澈立刻看向江伊。
「姐，你聽見沒有？」
「這種時候你得幫我說句話。」
江伊認真想了想。
然後笑著說道：「我覺得奶奶說得挺有道理。」
江澈一臉難以置信。
「連你都叛變了？」
「我只是覺得小澈做飯確實很好吃。」
「完了。」
江澈嘆氣。
「早知道藏一手。」
母親沒好氣地說道：「得了便宜還賣乖。」
「別人誇你還不樂意？」
「樂意。」
江澈笑道：「當然樂意。」
飯桌上的氣氛始終沒有冷下來。
大家一邊吃一邊說話。
桌上的菜也在以很快的速度減少。
沒有人刻意搶。
也沒有誰專門評價每一道菜到底有什麼技術。
只是吃得舒服。
吃得開心。
這一點對於江澈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忽然覺得，【食前方丈】這個詞條出現在這個時候，好像還挺合適。
重生回來以後，他得到過很多厲害的詞條。
【網絡上帝】讓他能夠輕易做到普通人難以想像的事情。
【妙手天成】同樣強大得近乎離譜。
其他詞條也在不同方面改變著他的生活。
可到了今天。
一家人坐在農村老家的飯桌旁。
真正讓所有人感到開心的，卻只是他親手做出來的一頓晚飯。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作用。
也不能改變世界。
可看著父母、爺爺奶奶、大爹大媽，還有坐在身邊的江伊，江澈忽然覺得，這種能力好像一點也不比其他詞條差。
至少在這個小年夜裡。
它剛剛好。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
農村冬夜格外安靜。
屋裡卻亮著燈。
飯桌旁坐滿了人。
偶爾有人說起以前的事情。
偶爾又聊到過年還缺什麼東西。
奶奶念叨著接下來還要準備哪些年貨。
母親和大媽在旁邊討論。
父親和大爹時不時插上幾句。
江伊安靜地聽著。
江澈靠在椅子上，看著眼前這一切。
幾十年後的很多記憶，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沒有那麼重要了。
他甚至沒有刻意去回憶重生前的小年是什麼樣。
因為現在就在眼前。
家裡的人都在。
屋裡很暖。
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
笑聲也沒有停。
這樣就夠了。
江澈拿起筷子，重新夾了一口菜。
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這一年的小年夜。
好像比記憶里還要熱鬧一些。
小年過去以後，家裡的生活一下子慢了下來。
前幾天所有人剛剛回來時，江澈還覺得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
先是收拾屋子，再是準備小年飯，一大家子人從早忙到晚，家裡始終有人說話，也始終有人來來回回地走動。
尤其是小年那天晚上，一桌人圍在一起吃飯，直到很晚才各自休息。
可等小年真正過去，年貨還沒有開始大規模準備，距離除夕又還有一段時間，這幾天反而成了年前最清閒的一段日子。
江澈一開始對此還挺滿意。
不用早起去學校。
不用考慮考試。
沒有作業。
系統又進入了一個月的升級狀態，連平時偶爾會突然冒出來的日常任務都徹底消失了。
這對於重生回來以後始終沒有真正閒下來過的江澈來說，甚至算得上難得。
早上睡到自然醒。
起床以後吃飯。
吃完飯往屋裡一坐，手機拿出來，想看什麼就看什麼。
實在不想玩手機了，就去院子裡曬曬太陽，或者陪爺爺奶奶說說話。
第一天的時候，江澈甚至覺得這種生活相當舒服。
「這才叫寒假啊。」
吃過早飯以後，他靠在椅子上，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江伊正在旁邊幫奶奶整理東西，聽見這句話，回頭看了他一眼。
「小澈以前的寒假不是這樣嗎？」
「差不多。」
江澈想了想。
「不過上高中以後肯定沒這麼輕鬆。」
至少按照他原本的人生軌跡，高中寒假就算沒有學校里的課程，也不可能真的什麼都不用做。
作業要寫。
書要看。
父母偶爾還會提醒他別一天到晚玩手機。
哪像現在。
期末成績擺在那裡，父母根本沒什麼好說的。
全市第一。
這種成績要是還天天催著學習，那就不是督促，而是純粹沒事找事了。
至於江澈自己，更不會在這個時候逼著自己整天趴在書桌前。
他腦子裡還有大量幾十年後的知識和經驗，學習對現在的他而言，早就不是需要花費全部精力的事情。
所以江澈難得心安理得地閒了下來。
上午坐一會兒。
中午吃飯。
下午再隨便做點什麼。
等天黑以後，一家人圍在屋裡聊天。
這種節奏在第一天很舒服。
第二天也不錯。
到了第三天，江澈還是覺得挺愜意。
可等第四天早上睜開眼睛，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忽然有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今天幹什麼？
江澈眨了眨眼睛。
昨天他也是這麼想的。
前天好像還是這麼想的。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九點了。
放在以前，這個時間睡醒絕對算得上幸福。
可現在江澈卻沒有多少繼續賴床的意思。
因為就算起床了，好像也沒什麼事情等著他。
「……」
江澈沉默幾秒，最後還是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怎麼突然感覺有點無聊了。」
洗漱完來到外面，家裡其他人基本已經起床。
父親和大爹不知道在說什麼。
母親和大媽陪奶奶坐在一起。
爺爺則在一旁慢悠悠喝著茶。
江伊正在院子裡。
江澈走出去看了一眼，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那裡，正很認真地看奶奶前幾天放在院子裡的東西。
江澈站了一會兒。
「姐。」
江伊回過頭。
「小澈醒了？」
「嗯。」
江澈走過去，在旁邊蹲下。
「你看什麼呢？」
「沒什麼。」
江伊笑了笑。
「就是覺得這些東西挺有意思的。」
江澈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就是農村家裡很常見的一些東西。
至少在江澈眼裡完全沒有什麼特別。
他小時候不知道見過多少次。
可江伊顯然不一樣。
對於她來說，清淮市的出租屋很新鮮，北陽鎮也很新鮮，如今真正來到農村老家以後，很多江澈早就習以為常的東西，在她眼裡似乎都值得多看幾眼。
前兩天她甚至還能陪奶奶聊半天。
奶奶說起以前家裡的事情，她聽得十分認真。
爺爺偶爾提到村子裡的一些變化，她也會順著往下問。
剛開始的時候，江澈還擔心江伊會不會不習慣農村生活。
現在看來，完全是他多慮了。
這位姐姐適應得比他還好。
「你不覺得無聊？」
江澈問道。
江伊想了想。
「還好。」
「每天都差不多啊。」
「可是以前沒體驗過。」
江伊說得十分自然。
「而且爺爺奶奶也挺有意思的。」
江澈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話你可別讓他們聽見。」
「為什麼？」
「什麼叫爺爺奶奶挺有意思的。」
「我是說和他們聊天很有意思。」
「那還差不多。」
江澈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他忽然發現，人和人的感覺確實不一樣。
自己是重新回到這裡。
眼前的一切都熟悉。
甚至熟悉到很多東西看上一眼，就能想到小時候發生過什麼。
這種熟悉感最開始讓他很舒服。
可等真正住上幾天以後，生活自然還是會重新歸於平淡。
江伊卻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體驗。
難怪她什麼都覺得新鮮。
上午沒什麼事情，江澈便在家裡幫著做了點活。
其實也沒有多少需要他幹的。
年前的大掃除已經做過。
院子和屋裡都收拾得挺乾淨。
真有什麼事情，父親、大爹他們也順手就做了。
江澈最後只是幫爺爺把一些東西搬了位置，又陪奶奶找了半天不知道放到哪裡的袋子。
等忙完以後，一看時間，居然才十點多。
江澈重新坐回屋裡。
手機拿出來。
刷了一會兒。
又放下。
過幾分鐘再拿起來。
最後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以前上學的時候總覺得手機怎麼玩都玩不夠。
現在真讓他隨便玩，反而沒多大意思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母親看了他兩眼。
「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有嗎？」
「有。」
大媽也笑道：「前幾天還到處轉，今天吃飯都沒什麼精神。」
江澈夾了一口菜。
「我是在思考人生。」
父親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一個高中生思考什麼人生？」
「高中生就不能思考了？」
「能。」
父親點點頭。
「那你慢慢想。」
江澈頓時沒了繼續說下去的興致。
桌上其他人卻都笑了起來。
江伊坐在旁邊，明顯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
等笑聲小了一點，她才說道：「小澈可能是在家待得有點無聊了。」
「還是我姐懂我。」
江澈立刻接了一句。
母親聽完反倒不覺得奇怪。
「這才待幾天就無聊了？」
「也不是完全無聊。」
江澈想了想。
「就是突然什麼事情都不用做，有點不習慣。」
這話倒是真的。
如果換成原本十幾歲的江澈，他大概巴不得整個寒假都這樣。
可現在的他心理年齡終究不只是高中生。
重生前那麼多年，他早就習慣了每天有事情做。
重生回來以後又連續經歷了不少事情。
突然完全閒下來，剛開始是放鬆，時間一長，反而真有點不適應。
奶奶聽見後說道：「無聊就出去走走。」
「村里又不是沒地方去。」
江澈笑了。
「行，下午出去轉一圈。」
吃完飯後，他還真這麼做了。
農村冬天下午很安靜。
江澈穿好外套，一個人沿著村裡的路慢慢走。
江伊原本也想一起，不過剛好被奶奶叫住幫忙，江澈也就沒等她。
村子和記憶里差別不大。
路邊有些地方是後來才修整過的，但整體布局還是那樣。
誰家在什麼地方。
哪條路通到哪裡。
哪裡小時候經常去。
江澈都還記得。
剛回來那天，他看這些東西的時候總會產生一種時間重疊的感覺。
如今連續住了幾天，那種強烈的感慨反而慢慢淡了。
因為這些地方已經重新變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走了一圈。
碰見幾個認識他的長輩，江澈停下來打了聲招呼。
有人知道他放寒假回來，隨口問了幾句學習。
江澈簡單回應。
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冬天不像夏天。
地里沒那麼忙，村子裡能見到的人也不算多。
走了半個多小時以後，江澈又慢慢回家。
回到院子的時候，江伊還在。
只不過她這次已經換了地方，正在幫大媽整理一些年前要用的東西。
看見江澈回來，她問道：「出去一趟感覺怎麼樣？」
「挺好。」
江澈說道。
「然後呢？」
「然後發現還是無聊。」
江伊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澈可以找點事情做。」
「我也想。」
江澈往旁邊一坐。
「問題是沒什麼可做。」
「做飯？」
「也不能一天做三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