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洛氏重工集團年會。
地點定在洛氏旗下的臨江酒店，頂層宴會廳被直接包場。
十米高的穹頂垂下奢華的水晶吊燈，長桌上擺著的自助餐檯一眼望不到頭。
凌飛一身深灰休閒西裝，領口微敞著，沒打領帶。牽著安朵溜達進場時，年會已經開了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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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酒紅色公主裙的安朵，剛踏進門，大眼睛就被甜品台牢牢焊死了。
「粑粑！那個噴水水的高塔是什麼呀！」
「巧克力噴泉。」
「可以吃嗎？」小丫頭咽了咽口水。
「可以，但得先吃點正餐墊墊，空腹吃甜的容易鬧肚子。」
「哦。」安朵乖乖點頭，然後轉頭就毫不猶豫地拿了三個馬卡龍。
凌飛：「……」
行吧，親生的，說了等於沒說。
父女倆端著盤子在自助區巡視，凌飛的盤子很快堆成了小山。烤羊排、三文魚、黑松露意面，外加給安朵精挑細選的幾樣小點心。
周圍的中層員工遠遠看著，沒人敢上前搭話，但那八卦的目光就沒斷過。
凌飛對周遭的竊竊私語渾然不覺，正低著頭，專注地給安朵剝蝦。
晚上八點，宴會廳的燈光齊刷刷暗下一檔。
主持人上台，聲音洪亮：「下面，有請洛氏重工集團魔都分部的代表，洛曉依女士，上台致辭！」
掌聲雷動。
洛曉依前兩天被老父親告知，讓她去坐鎮魔都的年會。
她其實是拒絕的，不過誰讓老頭是自己的老父親呢。
一襲剪裁凌厲的黑長裙，冷棕色長髮利落挽起。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透著六親不認的從容。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宴會廳，氣場瞬間被她壓住。
凌飛剝蝦的手停了半拍。
「各位，晚上好。」
洛曉依的聲音透過頂級音響傳遍全場，不疾不徐，卻擲地有聲。
「今年的年會，原本該有很多慶祝的話。營收增長百分之三十一，重工板塊拿下三個國家級項目……」
「這些數字，印在各位的年終獎里，絕對比我站在這兒念出來更有意義。」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會心的笑聲和熱烈的掌聲。
「但在慶祝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須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
笑聲收斂，宴會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洛曉依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大屏幕亮起的PPT上。
「過去三個月，洛氏在海外市場的擴張計劃，遭遇了系統性的惡意阻擊。」
「歐洲方面，我們以三倍溢價鎖定的兩家精密製造企業，在簽約前四十八小時，被同一家資本半路截胡。」
「東南亞方面，我們談了半年的港口物流項目，對方在上個月單方面毀約，連違約金都不要了，直接離場。」
台下響起一片壓抑的議論聲，高管們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經過法務和風控團隊的徹查，」洛曉依的聲音徹底冷透，「這些事件背後，指向同一個名字，遠航資本。」
大屏幕上打出一行字，和一張錯綜複雜的關係圖譜。
「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實際操盤方不明的離岸資本。他們不接項目，不做實業，只做一件事。」
洛曉依一字一頓，眼神如刀：「把洛氏看上的東西，搶走。」
宴會廳里氣氛降至冰點。
凌飛把剝好的蝦肉放進安朵的小碗裡，扯過濕巾擦了擦手，抬起眼眸，安靜地看向台上。
「我聽到了一些聲音，」洛曉依忽然冷笑了一下，「說洛氏出海太急，步子邁得太大，勸我們收縮戰線，退回國內，安安穩穩做我們的重工龍頭。」
「在這裡，我的回答是。」
她微微揚起下巴，睥睨全場。
「絕無可能。」
「遠航資本想在談判桌上玩截胡，那我們就把桌子掀了，換個他們夠不著的賽場！」
「從明年一季度起，洛氏將全面啟動『深海計劃』，在海外自建完整供應鏈，不再依賴任何第三方併購。總預算......」
她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
「一千億。」
全場倒吸涼氣的聲音連成了一片。
「這一千億，純現金流！我們不靠融資，不看別人臉色，」洛曉依的聲音斬釘截鐵，「洛氏自己出！」
短暫的死寂後，掌聲如驚雷般炸響，經久不息。
台上的女人站在追光里，脊背筆直，像一柄出了鞘的唐刀，鋒芒畢露。
凌飛看著這一幕，嘴角慢慢翹起一個散漫的弧度。
行啊，洛總，夠颯。
他把安朵從椅子上抱起來，放在臂彎里，讓她能看清台上的媽媽。
「看見沒，」他低下頭，輕聲說，「那個就是咱們家以後負責掙錢的。你外公以後當甩手掌柜了。」
安朵似懂非懂地眨巴著大眼睛，但非常給面子地鼓起掌來，小巴掌拍得啪啪響。
致辭結束。
洛曉依走下舞台，徑直穿過人群。
在無數道敬畏目光的注視下，她走到自助餐檯前，極其自然地伸手，想從凌飛盤子裡順走那塊看著最誘人的三文魚。
凌飛手腕一翻，叉子精準地擋住了她的手。
「我的呢？」洛曉依挑眉。
「你不吃生食。」凌飛不容拒絕地把自己的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黑松露意面，特意給你拿的，熱乎的。」
洛曉依低頭看了一眼。
盤子裡意面的分量正好是她的食量。連她今晚沒顧上吃晚飯的細節，都算得明明白白。
她拿起叉子，嘴角的弧度再也壓不下去，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只有在凌飛面前才有的嬌俏：「剛才在台上，聽見了嗎？」
「一千億那句？」
「嗯哼。」
「聽見了。」凌飛抽出一張紙巾，動作輕柔地擦掉安朵嘴角的巧克力漬，「挺帥的。」
「就三個字打發我？」
「那……非常帥。」
洛曉依被他這敷衍的語氣弄得一點脾氣都沒了。
正要發作，凌飛忽然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兩人聽見：
「遠航資本，查過底層的資金來源嗎？」
洛曉依卷意面的動作頓了頓。
「查了。全用的離岸架構，七層嵌套，風控團隊查不到底。」
「嗯。」凌飛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繼續低頭給安朵剝蝦。
但洛曉依敏銳地注意到，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變了。
沒有了平時的慵懶散漫，深邃得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透著令人心悸的平靜。
年會進入到狂歡的抽獎環節。
安朵歐皇附體，抽中了一個最大的限量版毛絨熊，抱著比她還高的熊滿場撒歡，清脆的笑聲咯咯響個不停。
凌飛端著杯果汁站在一旁，看著妻女，露出來老父親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