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清屏持續了整整五秒。
不是沒人看,是兩億多人同時停下了打字的手,被這首歌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第一條彈幕顫顫巍巍地飄過屏幕。
【我爸上個月查出來的病,我一直沒敢回家。】
第二條,第十條,第一萬條,第一百萬條……
【想家了。】
【對不起,爸爸。】
【爸,我明天就回去,票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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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池從死寂般的清屏到全線決堤,只用了短短十秒。
導播間裡,負責切畫面的大哥胡亂抹了一把臉,推著搖杆的手不受控制地直哆嗦,切出去的特寫鏡頭都帶著輕微的顫。
沒人喊他,因為一旁的導播自己也紅著眼。
舞台上,副歌第二遍。
觀眾席亮起第一點手機手電筒的微光,緊接著是第一百點,第一萬點。
兩萬人自發跟唱,五音不全,跑調跑到黃浦江,卻齊得讓人頭皮發麻。
「一生要強的爸爸,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微不足道的關心,收下吧。」
顧星河唱到這裡,情緒徹底崩了。
他猛地背過身捂住半邊臉,立麥里傳出壓抑到極點的抽氣聲。
陳奕明伸手,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背上,自己的眼淚也順著西裝前襟砸了下去。
張亮哭得最安靜。
沒有閉眼,任由眼淚順著堅毅的下頜線往下掉,他把最後一句穩穩托住,一個字都沒抖,卻比歇斯底里更刀人。
觀眾席第三排,一個一米九的大哥哭得比旁邊的女朋友還凶,肩膀一抽一抽的。
第五排,一對父子並排坐著。兒子偷瞄了一眼身邊頭髮花白的老頭,伸出手,第一次握住了那隻滿是老繭的手。
老頭身子僵了兩秒,反手攥緊。
誰都沒說話。
同一時刻,魔都某寫字樓,凌晨的格子間還亮著一大片。
程式設計師小王把手機架在機械鍵盤邊上,聽到第三遍副歌,他默默摘下防藍光眼鏡。
切出直播間,打開購票軟體,直接鎖定了周六最早一班回阜陽的高鐵。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響起,他點開那個三年沒換過頭像的聊天框,備註只有一個字:爸。
「爸,我周六回來。」
對面秒回:「好。讓你媽給你留著醃菜。」
小王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手指懸在屏幕上,用力敲下:「爸,我愛你。」
對面沉默了足足十分鐘。
聊天框頂端斷斷續續閃爍著「對方正在輸入中」。
最後,彈出來一個中老年專屬表情包:一朵高糊的紅玫瑰,閃爍著三個大字,早上好。
小王看著那個表情包,笑著笑著,眼淚「啪嗒」一聲砸在了鍵盤上。
某三線小城,午夜的計程車。
司機師傅靠邊熄了火,車載收音機里正轉播著現場大合唱。
他猛抽了兩口煙,聽完整首歌,果斷按掉計價器,一把方向盤掉頭往家開。
今晚不出車了,家裡老頭子的降壓藥,得親眼盯著吃。
這一夜,全網數據集體失控。
晚上十點到十一點,購票平台「回家」相關搜索量暴漲了足足百分之四百七十。
外賣平台上,收貨地址是老家的訂單里,備註欄出現最多的一句話是「給爸媽的,麻煩讓他們趁熱吃。」
舞台上,歌聲落下最後一個尾音。
吉他餘音散盡。
五個西裝革履的老爺們在高腳凳上坐成一排,眼睛一個比一個紅。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掙脫了洛曉依的手。
安朵邁著小短腿,像個小炮彈一樣「噠噠噠」衝上台,踮著腳尖就去夠顧星河面前的立麥。
顧星河趕緊蹲下身,把麥克風給她壓到最低。
全場兩萬人的目光,直播間兩億多雙眼睛,瞬間聚焦在這個扎著沖天丸子頭的小糰子身上。
小丫頭湊近話筒,奶聲奶氣,字正腔圓。
「爺爺,朵朵想你啦!」
「朵朵拿了大獎盃,可重可重啦!給你留一半!」
京城,洛家老宅。
客廳里,洛鎮遠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頂級大紅袍,手裡嘎吱嘎吱盤著核桃。
沈清敷著面膜從旋轉樓梯走下來:「公司年報不看,在這看綜藝?」
「我親外孫女的節目,我不能看?」洛鎮遠眼皮都沒抬。
緊接著,電視裡傳來安朵那聲清脆的「爺爺,朵朵想你啦」。
客廳里死寂了足足三秒。
「啪嗒。」
手中核桃砸在了地上。
沈清扭頭,一針見血:「怎麼?哭了?」
「胡說八道!」洛鎮遠梗著脖子,死鴨子嘴硬,「風太大,迷了眼。」
「門窗都關著,哪來的妖風?」
「……中央空調。」
城堡前,掌聲響了很久很久。
沒有安可,沒有尖叫,就是純粹的掌聲,一波接著一波,拍得人心口發燙。
五個老爺們在台上抱成一團。顧星河哭得最慘不忍睹,丑到彈幕都捨不得截圖做表情包。
凌飛放下吉他走過去,一人塞了張紙巾,最後單臂把安朵穩穩扛上肩膀。
小丫頭坐在爸爸寬闊的肩膀上,衝著台下揮舞著小手,神氣得像個檢閱部隊的小將軍。
王磊紅著眼圈走上台,舉起大喇叭,嗓子啞得直劈叉。
「我宣布......」
「《爸爸,我們去哪兒》第一季,正式收官!」
城堡尖頂後方,絢爛的煙花轟然升空,把半邊夜空燒成了刺眼的白晝。
直播信號定格在幾人的全家福畫面上,緩緩切出。
直播間兩億多人,沒有一個人捨得退出。彈幕整齊劃一地刷著同一句話。
【謝謝你們。】
舞台側後方,數據組組長抱著筆記本電腦,臉色漲紅,一路狂奔差點撞翻了旁邊的燈架。
「王導!數據出來了......」
他猛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飄。
「您……您最好先找個地兒坐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