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樂園閉園的廣播循環到第三遍,城堡前的廣場依舊人山人海。
原本定下的收官場地是魔都文化中心,萬人體育館,燈光舞美全是頂配。
但王磊把方案斃了。
理由很「王磊」:「煙花在迪士尼城堡的尖頂上炸,和在體育館的鐵皮房頂上炸,特麼能是一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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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句話,節目組製片人差點把這老狐狸掐死。
全員連軸轉了四個小時,硬是在城堡正前方搶出了一座巨型舞台。
兩萬名持票觀眾陸續入場,廣場外沒搶到票的粉絲愣是圍了里三層外三層,逼得安保人手臨時翻了一倍。
後台休息區。
凌飛把五張列印好的歌詞紙「啪」地拍在摺疊桌上,言簡意賅。
「今晚壓軸,咱們五個合唱。」
顧星河第一個抓起紙,看清歌名,臉先垮了。
「《父親》?」
他抬起頭,表情極其誠懇:「飛哥,我以前唱歌啥樣,全國人民都知道……」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凌飛拉開摺疊椅坐下,「今晚,不要技巧。」
「不要技巧要什麼?」
「要命。」
「……」
張亮捧著那張薄薄的A4紙,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亮哥?發什麼呆呢?」顧星河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張亮抬起頭,眼眶隱隱泛著紅,嗓子有些發啞:「飛哥……這詞,寫的誰?」
凌飛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寫你爹,寫我爹。」
「寫全天下所有人的爹。」
休息區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奕明拿著歌詞,看了很久。
他入行那年,老爺子氣得拔了家裡的電話線,當初全家人都反對他入這一行。
直到去年他回村,一進門,發現他拿過的獎盃被端端正正地供在堂屋正中間,擦得比祖宗牌位還要鋥亮。
但老頭當著他的面,一個字都沒提。
顧星河突然開了口:「我出道第一年,全網黑我。我爸硬是把我的海報貼滿了他那個蒼蠅小館的牆壁,誰來吃麵,他都指著牆說一句,這是我兒子。」
他撓了撓頭,眼底閃過一抹酸澀:「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是我媽偷拍了視頻發給我的。」
林子修推了推金絲眼鏡,沒吭聲。
他跟他爸上一次通話,是在三個月前,全程四十七秒。
老頭問他缺不缺錢,他說不缺,然後兩個大男人對著話筒,沉默了足足三十秒,掛了。
張亮把歌詞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西裝內袋,用力拍了拍胸口。
「行。」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歌,我唱。」
角落裡,安朵抱著一瓶AD鈣奶,乖乖坐在小馬紮上,兩條小短腿一晃一晃的。
「叔叔們,你們怎麼還不開始唱呀?」
「唱!」顧星河猛地抹了一把臉,「朵姐親自監工,今天誰敢偷懶!」
排練只用了一個半小時。
晚八點,收官盛典直播正式開啟。
企鵝視頻直播間的在線人數,開播僅僅十分鐘,直接衝破兩億大關。
前兩個小時的節目走馬觀花,主打一個熱鬧。
媽媽團跳了性感熱辣的開場舞;五個萌娃穿著定製小西裝走T台,顧小寶全程同手同腳,硬生生把群舞走成了個人喜劇solo。
顧星河叔侄的才藝更是離譜,表演徒手劈西瓜。顧小寶連劈三下,西瓜連道裂縫都沒有。
最後安朵實在看不下去了。
小丫頭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走上台,圍著西瓜轉了半圈,奶呼呼地抬手,一巴掌呼上去。
「咔嚓。」
西瓜應聲裂成兩半。
全場爆笑如雷,直播間彈幕整齊劃一地刷出一片【朵姐威武,恐怖如斯】。
晚上八點五十,王磊拿著麥克風,大步登台。
這一次,這個搞了一整季事情的老狐狸,收斂了所有調侃的笑容,沒賣關子,沒吊胃口。
他站在舞台正中央,抬手壓下了全場兩萬人的歡呼。
「今晚的最後一個節目。」
「歌名,只有兩個字《父親》。」
「演唱者。」
他微微側身,手臂莊重地指向舞台側面的陰影處。
「五位父親。」
全場的聚光燈「啪」地一聲統統切斷。
偌大的廣場,陷入了落針可聞的安靜。
幾秒後,五道暖黃色的追光,如同破曉的晨曦,依次打在舞台中央。
五張木質高腳凳,一字排開。
顧星河、林子修、陳奕明、張亮,一人一套熨得筆挺的純黑西裝。
最邊上的那張高腳凳上,凌飛抱著吉他,一雙長腿隨意支著地,坐在光影的邊緣。
凌飛的手指,輕輕落在了琴弦上。
一串乾淨到極致的分解和弦,順著上萬隻頂級音響,潺潺流進魔都初秋的夜色里。
沒有沉重的鼓點,沒有華麗的弦樂,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編曲。
一把吉他,五個西裝老爺們。
陳奕明第一個開口,此刻雙手緊緊攥著立麥,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總是向你索取,卻不曾說謝謝你。」
「直到長大以後,才懂得你不容易。」
張亮接上了第二句。
這個在奧運賽場上韌帶撕裂都沒吭過一聲的鋼鐵男人,此刻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是生怕驚擾了夢裡的什麼人。
「每次離開總是,裝作輕鬆的樣子。」
「微笑著說回去吧,轉身淚濕眼底。」
唱到「淚濕眼底」四個字時,台下第一排的VIP區,已經有上了年紀的男觀眾悄悄抬手,抹了一把臉。
林子修推了三次眼鏡,深呼吸了好幾口,才接上自己的段落。
「多想和從前一樣,牽你溫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風捎去安康。」
他唱得太慢了,慢到正對面的提詞器早就滾到了下一行,他依然停留在原地。
全場數萬人,沒人催他。
顧星河最後出場。
這個平時在鏡頭前永遠嬉皮笑臉、仿佛沒有任何煩惱的傢伙,剛一開口,鼻音重得就像是得了極重度的感冒。
「謝謝你做的一切,雙手撐起我們的家。」
「總是竭盡所有,把最好的給我……」
「給我」兩個字剛出口,他的尾音直接劈了,帶著藏不住的哽咽。
台下,洛曉依把安朵抱在懷裡,眼眶通紅地望著燈光里的五個男人。
間奏只有短短的八個小節。
凌飛撥弦的力道陡然加重,琴箱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他微微低下頭,唇角湊近立麥,聲音第一次真正進入了這首歌曲。
低沉,沙啞,帶著穿透歲月的顆粒感,仿佛貼著每一個人的耳膜在訴說。
「時光時光......」
伴隨著這四個字,另外四個低著頭的男人,同時仰起了臉。
五道早就繃到了極限的嗓音,混著根本藏不住的濃烈哭腔,猶如決堤的洪水,朝著台下兩萬人轟然砸下!
「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變老了。」
「我願用我一切,換你歲月長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