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沒有去過問，也沒有去多想。
始終將所有精力都保持在控制這架大飛機上。
現在，飛機正在下降高度。
沃友機場的跑道已經從雲層下露出來，像一條灰色的線，越來越粗。
「塔台，CM919請求降落。」王易群按下通訊鍵，聲音平穩。
「CM919，可以降落。跑道已清空。風速三米每秒，風向東北。」塔台那邊的回覆清晰有力。
王易群深吸一口氣，開始操作。
減速板展開，起落架放下，襟翼逐級伸展。
「這飛機的操控，簡直是完美！」王易群心裡不禁讚嘆，「比軍用運輸機舒服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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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工在旁邊一條一條地報數據，語速飛快但吐字清楚。
「高度八百。」
「五百。」
「三百。」
跑道越來越近。王易群的目光死死鎖在那條灰線上，雙手在操縱杆上做了最後一次微調。
他能感覺到飛機的姿態在變化，機頭微微上揚，然後穩穩地壓下去。
「一百。」
「五十。」
「接地！」
輪胎觸地的一瞬間，機艙里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
王易群立刻反推發動機，減速板全開，飛機在跑道上穩穩地滑行，速度一點點降下來。
「安全。」程工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鬆弛，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王易群沒有立刻回答。
他握著操縱杆的手慢慢鬆開，才發現手指已經僵得有些伸不直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抬起頭，透過舷窗看著前方漸漸停下來的跑道盡頭。
「安全。」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長舒了口氣，「終於完成任務了！」
飛機輪胎觸地的那一瞬間，沃友機場的塔台里爆發出一陣壓低的歡呼。
老李站在塔台最前面，整個人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的衣服濕透了。
他兩隻手撐著控制台邊緣，指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過了好幾秒才真正相信——落下來了。
他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睜開眼，嘴角終於扯出一個笑來。
他轉過頭，沖身後空軍派來的幾位軍官點了點頭，什麼話都沒說，但對方也都回了他同樣的目光。
沃友機場的工作人員們更是直接癱在了各自的椅子上。
有個調度員小姑娘把臉埋進手心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一個老技師把手裡攥了半天的扳手往桌上一扔，發出一聲悶響，然後仰頭靠在椅背上，笑出了聲。
而在茂市梅友機場，姬皇院士站在數據分析中心的大屏幕前，一動不動地盯著上面那條平穩落地的曲線。
他身後是整個CM919項目組的工程師們，幾十個人擠在一起，誰都沒有出聲。
直到屏幕上的速度數字歸零，姬皇才慢慢轉過身來。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兩個字：「成了。」
旁邊一個年輕工程師忍不住喊了一聲「好」，緊接著，整個分析中心像炸開了鍋。
有人拍桌子，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歡呼雀躍，放聲吶喊，激動擁抱。
姬皇看著這群年輕人，沒忍住，也笑了。
他摘下老花鏡，用袖子擦了擦鏡片，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一點平復的時間。
錢德多站在人群外圍，兩隻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肩膀比平時鬆了不少。
他偏頭看了一眼姬皇，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什麼都沒說。
但那個眼神里藏著的東西，比任何話都重。
而在總部的走廊里，陳夢晗獨自站在一間空辦公室的窗前。
她的手機一直舉在耳邊，從飛機下降高度開始就沒放下過。
塔台的通訊、沃友機場的匯報、數據中心的反饋，一條接一條灌進她的耳朵里。
她的另一隻手攥著窗台的邊緣，指甲蓋都泛了白。
直到那句「接地成功」從聽筒里傳來。
陳夢晗整個人定住了。
她的手從窗台上滑下來，垂在身側，手機還貼在耳朵上，但裡面說什麼她已經聽不見了。
窗玻璃映出她的臉——眼眶裡有東西在打轉，越聚越多，最後終於盛不住了，順著臉頰滑下來兩道。
她沒有擦。只是站在那裡，任憑淚水模糊了眼睛，嘴角卻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
「馬總……下次，可不要玩那麼大了。」她捂著胸口，依舊在快速的跳動。
那種難忘的緊張，久久不能停下來。
同樣還在關注著這件事的滿光志和梁仲春，聽到了機場的歡呼，也是鬆了口氣。
「成功了。咱們……茂市研發的大飛機！成功降落了！」滿光志的聲音難掩激動。
他知道，茂市將又要進入航空時代！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梁仲春也是激動的稱奇，「神奇的初苗集團，神奇的馬總！」
滿光志微微點頭，說道：「老梁，這次無人機表演，咱們茂市也得去參觀參觀。」
「哈哈，是的。書記，您打算親自去嗎？」梁仲春詢問道。
滿光志點點頭，說道：「是的，明天白天過去，第二天回來。」
「希望回來的時候，你已經找好初苗飛機製造廠的廠址啊。」滿光志叮囑說道。
梁仲春笑道：「書記，您放心。我已經在機場附近找了一塊地，這塊地，很合適。」
「好，那就好。」滿光志放心的說道。
「那馬總，應該開始他的準備了吧……」他抽了口煙，隨後離開了梅友機場。
馬農這時候確實已經下了飛機。
走下來的時候，他依舊是雲淡風輕，臉上沒有任何剛剛經受危險時的模樣。
老李快速迎上來，笑道：「馬總。」
「老李，讓你久等了。」馬農笑道，「這周邊那麼多車怎麼回事？空軍要在這軍演？」
老李愣著一笑，心裡道：「還不是馬總您玩的太離譜……」
馬農看了一眼那麼多的特殊軍車和消防車，笑了笑，然後問道：「無人機演習準備的怎樣了？」
「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老李說道，「不過……馬總，有另外一件事。」
沒等老李開口，馬農就說道：「是波音公司那邊乾的吧？」
老李心裡大驚，「果然，馬總什麼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