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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霍格沃茨

  洛哈特揮了揮魔杖,嘴角掛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斯內普的雷達瞬間響了。

  作為一個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了多年的雙面間諜。

  他對這種笑容的敏感度堪比嗅嗅對金加隆的嗅覺。

  有問題。

  絕對有問題。

  但還沒等他那顆經過大腦封閉術千錘百鍊的大腦分析出問題所在。

  一個熟悉的音節已經從洛哈特的嘴唇之間滑了出來。

  「阿瓦......」

  這個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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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落在斯內普耳朵里,簡直像炸雷。

  斯內普的反應比大腦更快。

  他的身體在聽到第一個音節的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椅子被他驟然發力的雙腿蹬得一歪,整個人已經彈離了座位,右手也掏出了魔杖。

  然而,魔杖揮出的軌跡指向的並不是他。

  指向的是桌面。

  兩杯茶。

  從杖尖湧出的不是綠色的死光,而是兩團緩緩落定的茶湯。

  杯口正冒著熱氣,規規矩矩地停在剛才還空無一物的桌面上。

  洛哈特輕輕一笑,把魔杖收進袖口。

  用兩根手指優雅地端起其中一杯,朝著還保持著半蹲戰鬥姿態的斯內普舉了舉。

  「這只是一種名字和口味都比較奇怪的茶而已。」

  他說話的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明天要不要在霍格沃茨食堂加一道紅茶。

  「大名鼎鼎的混血王子,應該不會被一杯茶的名字嚇到吧?」

  斯內普緩緩站直身體,黑色斗篷從防禦姿態的蓬起重新垂落回腳踝兩側。

  他的嘴角隱隱抽搐了一下,但還是死死地抿住,一個字都沒有吐。

  由於先入為主,這次是他反應過度了。

  而眼前這個金髮混蛋,正在享受他的失誤。

  短暫的沉默過後,洛哈特把另一杯茶向他這邊推了推。

  「不過,你真的要喝這杯茶嗎?這個真的很奇怪,而且很影響睡眠的,學長。」

  語氣真誠得仿佛他是斯內普失散多年的親爹。

  斯內普冷冷回應,語氣裡帶著譏諷:

  「一小瓶安神劑就能解決的事情,你到底想要說什麼,面對好心來給你提醒的恩人,連一杯茶也吝嗇給予,這就是大作家的待客之道嗎?」

  洛哈特挑了挑眉。

  好吧好吧。

  既然學長這麼堅持,都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這份原本專門為鄧布利多準備的,口味極其富有冒險精神的茶,就先讓老學長當一下小白鼠吧。

  反正這茶喝不死人。

  大概吧。

  在洛哈特滿懷期待的注視下,斯內普端起茶杯,送到嘴邊。

  出於職業性的謹慎,他先用鼻子輕輕嗅了一下。

  沒有奇怪的味道,不是毒藥。

  然後他喝了一口。

  下一秒,斯內普的眉頭狠狠一皺。

  他的整張臉,那張以陰冷沉著著稱,曾經在伏地魔面前都不曾失態的臉。

  五官同時向上擠壓,扭曲的程度堪比被巨怪踩了一腳。

  如果此刻有學生在場,斯內普教授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恐怖形象,可能會徹底崩塌。

  辣,酸,苦,臭,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刺激感。

  幾乎所有能讓人類面部肌肉產生排斥反應的味道,同時在他的口腔里炸開了花。

  這TM是什麼鬼東西?

  斯內普死死盯著洛哈特。

  看著那張一臉無辜的,甚至還帶著幾分真誠關切的笑臉。

  斯內普此刻真的很想拔出魔杖,給這位大作家來上一道無聲惡咒。

  不需要多狠,只要能讓他的金髮當場炸成刺蝟就行。

  可是,茶,的確是他自己主動要喝的。

  而且,洛哈特剛才還特意勸過他。

  這個念頭讓斯內普的火氣卡在一半發不出來。

  上不去下不來,像一口咽不下去的鼻涕蟲。

  不管怎麼樣!天生邪惡的食死徒小鬼!

  他在心裡咒罵了一句,然後奮力把那一小口阿瓦茶咽了下去。

  洛哈特依舊保持著他那副招牌式笑容。

  他把斯內普臉上的神色變化都收進眼底,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哦,學長,這可是我在非洲冒險時從當地一位長老手裡得到的秘方。」

  他故意壓低聲音,讓語氣里多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當地人說,這種茶能讓人看清幻象,驅散心魔。在某些部落里,它被用在成年禮上,只有喝下阿瓦茶之後還能保持站立的人,才有資格成為真正的獵人。」

  他緩了緩,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茶杯的邊緣,接著說道:

  「當然,他們還說,這種茶能讓人暫時更容易說出真話。人與人之間,可以多一點真誠。」

  說完,洛哈特也舉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當著斯內普的面,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

  表情紋絲不動。

  斯內普盯著他喝完那口茶,瞳孔微微收縮。

  洛哈特在心底暗自滿意。

  阿瓦茶當然沒有他說的那麼神奇。

  作為這兩天才研製成功的新茶,阿瓦茶唯一的功效就是難喝。

  難喝到任何人在喝完之後都會短暫地喪失表情管理能力。

  而那些關於「驅散心魔」和「說真話」的功能,完全是洛哈特現場編造的。

  這是他最擅長的一種談判技巧。

  先給對方一個暗示,讓對方自己去揣摩這杯茶的可能效果。

  然後,對方的警惕心理就會自動開始攻擊自己。

  如果斯內普接下來想說謊,他就必須先在心裡盤算。

  這杯茶是不是真的能讓人說真話?

  我的大腦封閉術能擋住嗎?如果不能怎麼辦?。

  當一個人的大腦在同時處理這麼多問題的時候,他說謊的可能性就會大打折扣。

  斯內普的眉頭再次皺緊,握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覺地用力。

  「你在暗示什麼,洛哈特?」

  「我想,學長你來找我,肯定不只是來打個招呼吧。」

  洛哈特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身子往後一靠,語氣從方才的調侃轉為更加平穩。

  「既然茶也喝了,魔咒也差點被嚇出來了。不如我們直接聊正事。」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然後冷哼一聲,放下茶杯的聲音比端起來時重了幾分。

  「我只是想知道,你來到霍格沃茨到底是為了什麼,大作家。」

  「這裡可沒有什麼需要你冒險的地方,也沒有什麼獨居在城堡深處的強大巫師等著你交朋友。你那些暢銷書里寫的橋段,在這裡派不上用場。」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洛哈特總覺得斯內普這句話里,藏著某種暗示。

  洛哈特沒有讓自己的思考浮出水面。

  他只是把茶杯換到另一隻手上。

  「這些都是鄧布利多告訴你的?」

  這是一個試探。洛哈特不打算繞彎了。

  他決定直接敲門,看看門後面會是什麼聲音。

  如果斯內普否認,那麼他今晚來就是私人的行動。

  如果他承認,那麼所有問題都是鄧布利多的授意。

  如果他不回答,那也同樣是一個回答。

  敵不動,我不動。

  敵若動,我先動。

  斯內普沒有否認。

  他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這不重要。」

  那麼,就是鄧布利多授意的。

  「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帶著目的來到霍格沃茨,那麼一定會徹底落空。霍格沃茨比你想像的更強大。」

  洛哈特沒有說話。

  我當然知道。

  洛哈特在心裡回應。

  在他的世界裡,最後的決戰就在霍格沃茨。

  鄧布利多將整座城堡變成了他的戰鬥延伸。

  城堡本身的魔力都在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增援。

  沒有人預料到校長能夠在霍格沃茨發揮出那種近乎恐怖的力量。

  也沒有人預料到要攻克這座城堡需要付出那樣的代價。

  洛哈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霍格沃茨有多強大。

  「我有必須來的理由,學長。」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洛哈特自己都微微吃了一驚。

  他本來打算用更巧妙的措辭來回應斯內普的試探。

  模稜兩可,進退有據,不留下任何把柄。

  但這句話是自己跑出來的。

  斯內普明顯愣了一下。

  真誠才是必殺技!

  他抿了抿嘴,沒有立刻找到合適的嘲諷。

  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隱約顯出曾經的憂鬱氣質。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寂靜。

  洛哈特看著眼前這個被月光短暫還原了輪廓的男人。

  就在這一刻,洛哈特忽然感到一種福靈心至。

  他的思緒在這一刻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魔力在呼喚著自己。

  這是一種巫師在提升自己魔力的時刻,意志與魔力的共鳴。

  巫師的每一次強大,並不會有著鮮明的界限,更多的是自己意志的升華。

  洛哈特對於這種感受當然不陌生。

  他曾在阿爾巴尼亞的古墓中獨自面對一整個墓地被復活的活屍時感受過它。

  然後在十分鐘內將三十二具活屍全部釘回了石棺。

  他甚至在面對自己世界的那個鄧布利多時,也感受過這種力量。

  那一次,他活了下來,而鄧布利多沒能抓住他。

  對呀!

  洛哈特突然想通了。

  在霍格沃茨,又怎麼不算一次冒險!

  既然是冒險,自己又何必隱藏自己的目的!

  他是吉德羅·洛哈特,是冒險王!

  傳奇冒險家,當然要在冒險的領域擁有絕對的自信。

  洛哈特直視斯內普,眼底閃爍著光芒。

  「學長,你想讓霍格沃茨再次偉大嗎?」

  斯內普微微愣了一下。

  洛哈特突然的轉變,讓他措手不及。

  前一刻還在漫不經心地和茶,下一刻像是忽然換了個人。

  那股魔力波動太明顯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

  洛哈特卻只是微微一笑。

  「我來霍格沃茨,不只是為了教書。」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來這裡,是為了完成一件必須完成的事。有些人的命運被扭曲了,被強行扭轉到不該去的方向。我來就是把它們找回來。」

  他向前走了一步,月光從他身後灑過來,給他的金髮描了一層銀邊。

  這要是拍成照片,絕對能上《巫師周刊》封面!

  「我來這裡,是為了在同樣的錯誤發生之前,阻止它。」

  斯內普的手指在袖口裡握緊了。

  同樣的錯誤。

  什麼錯誤?誰的?

  「我來這裡,」

  洛哈特停下腳步,站在窗前,背對著斯內普。

  「是為了讓霍格沃茨再次偉大。」

  斯內普的瞳孔猛地一縮。

  眼前的洛哈特,讓他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那種意氣風發。

  那種仿佛能改變世界的姿態,像極了曾經的自己。

  但是,越是像過去的自己,斯內普心中的怒火就越難壓制。

  那個時候的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如果當時沒有說出那句話,他和莉莉的結局……

  會不會完全不同?

  他知道這個念頭毫無意義。

  逝者不可追,過去的事永遠不可能改變。

  這個想法只是他成千上萬個無眠之夜中的又一段自我折磨。

  但此刻,在洛哈特的面前,這個念頭前所未有地尖銳,前所未有地熾熱。

  洛哈特原以為老學長會繼續追問,或者至少會順著話頭說兩句。

  結果,斯內普竟然就這樣卡住了。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霍格沃茨。

  月光下,斯內普的臉色顯得格外陰沉。

  他原本只是想來敲打一下這個新來的「大作家」,順便確認鄧布利多的判斷是否正確。

  確認洛哈特到底是個浮誇的蠢貨,還是可能與食死徒有染。

  但現在,眼前這個人突然像是換了一個靈魂。

  整個人,都不像一個只會寫書吹牛的傢伙。

  更像是,一個有目的,有野心的人。

  而這恰恰是斯內普最討厭,也最害怕看到的。

  因為那讓他想起了過去的自己。

  那個還相信未來,相信自己能保護重要之人的自己。

  斯內普不想繼續這場對話了。

  不想再被迫面對那些被他埋葬已久的記憶。

  於是,他冷冷地開口,聲音比平常更低:

  「你說得太多了,洛哈特。」

  洛哈特挑了挑眉。

  斯內普繼續道:

  「我今天來,只是為了提醒你,霍格沃茨不是你寫書的素材庫,也不是你冒險的舞台。」

  「你最好記住這一點。」

  斯內普沒有再說話。

  他推開門,走入走廊的陰影中。

  黑袍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像是一隻疲憊的蝙蝠,重新飛回屬於自己的黑暗。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洛哈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