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像是梅林頭上的頭髮。
一根一根地流失,等你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禿了。
而偉大的洛哈特教授,則是把時間當成敵人來對待的。
從副校長辦公室回到自己的新領地之後,他便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行動起來。
一天。
他只花了一天時間就完成了這座城堡里大多數人一周都磨蹭不完的事。
不為別的,只為確保自己未來在霍格沃茨的每一個夜晚都能睡得安穩。
想像一下。
夜半三更,你正裹在被子裡做著「榮獲最迷人微笑獎」的美夢。
突然感到一陣令人不安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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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猛地睜眼,鄧布利多。
白鬍子老爺爺正站在你床前,湛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對你展開一個慈祥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微笑。
「晚上好,吉德羅。做個好夢了嗎?「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洛哈特就覺得後背發涼。
為此,他幾乎把自己的辦公室當成了一座城堡來布置。
這間辦公室位於魔咒課教室旁邊,原本是一間堆放老舊教具的儲藏室。
上任教授奇洛去世後,這裡被草草收拾出來,牆角的蜘蛛網還沒來得及清乾淨。
但那是在洛哈特接手之前。
現在,房間裡的每一寸空間都被他充分利用。
牆壁被重新粉刷成象牙白色,地面鋪上手工編織地毯。
窗框換上了全新的紫金色帷幔,和洛哈特的長袍同一個色系。
書架上整齊碼放著他從家裡搬來的藏書,其中整整兩排是他自己的全套著作。
但這些只是門面。
真正的功夫,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此時此刻,洛哈特正站在辦公室正中央,進行最後的驗收工作。
他眯起眼睛,目光沿著牆壁一寸寸掃過。
「嗯……這裡還需要一道反入侵魔咒。」
他揮了揮魔杖,空氣中立刻閃過一陣金色的波紋。
「這裡要加一道反小精靈幻影移形結界。」
又是一道光芒閃過。
「床邊必須布置緊急飛升魔咒……萬一有人半夜來陰我呢?」
你說對吧,鄧布利多?
他甚至認真地在床頭貼上了一個小小的金色符文。
那是他在非洲部落學來的「反噩夢符」。
據說能驅趕惡靈。
雖然他懷疑霍格沃茨的幽靈可能會把它當成裝飾品。
同時,洛哈特教授的辦公室,怎麼能不體現他的個人魅力?
於是,牆上掛滿了他自己的肖像畫。
每一幅都被精心裝裱在鍍金畫框裡,懸掛在最醒目的位置。
畫中的洛哈特們姿態各異。
這一幅在眨眼放電,那一幅在優雅地整理袖口。
左邊那幅正對著空氣練習微笑,右邊那幅乾脆掏出一面小鏡子開始梳理金髮。
最過分的是掛在門邊的那一幅,它不知怎麼學會了隔著門框朝路過的幽靈搭訕。
剛剛還對飄過的差點沒頭的尼克說了一句什麼,把那個老爵士氣得半透明了兩秒。
窗邊則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鏡。
這是洛哈特專門從菲利莫爾花園別墅里用無痕伸展咒打包帶來的。
「畢竟,」
他一邊用袖口認真地擦拭著鏡面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邊對著鏡中那個英俊到無可挑剔的男人自言自語。
「教授也需要時刻保持最佳狀態。為人師表,形象第一。」
鏡中的洛哈特朝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個贊同的微笑。
而在所有這些光鮮亮麗的裝飾背後。
書架第三排,那套《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後面。
藏著一個只有洛哈特自己知道的暗格。
暗格不大,剛好放下幾本用龍皮裝訂的小冊子。
冊子封面的標題是《鄧布利多可疑行為觀察日誌》。
翻開第一頁,上面是洛哈特教授寫下的一行行內容。
第一行:鄧布利多到底是不是幕後黑手?證據尚不充分,
第二行:會面中,鄧布利多使用攝神取念。他為什麼這麼迫切地想看穿我?
第三行:他的袍子比我的還花。霍格沃茨不允許出現比我還絢麗的男性存在。
這是審美問題,但審美問題也可能是人品問題的外化表現。
洛哈特咬著羽毛筆的尾端,又在本子上補了一句:
第四條:鄧布利多對黑魔法防禦課教授的詛咒態度曖昧。他明知該職位有危險,卻仍不斷招募新人。
這是無奈之舉,還是有意為之?如果是後者,目的是什麼?
他放下羽毛筆,將小冊子重新藏回暗格深處,又在暗格外層加了一道反窺探魔咒。
從外面看上去,那一排書和其他地方沒有任何區別。
除非有人伸手去抽那本《一段校史》,才會發現書的重量不太對勁。
當洛哈特站在辦公室中央,環顧四周時,他滿意地點點頭。
現在,他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就在他準備坐下休息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砰砰砰。
洛哈特的手在碰到茶杯之前停在了半空中,眉頭驟然皺緊。
這不對勁。
他在入住後施的第一道魔咒就是定向靜音咒。
按理說,除了敲門聲之外,門外的所有聲音。
腳步聲,談話聲,皮皮鬼在走廊里扔糞蛋的爆炸聲,都不應該傳進室內。
除非,有人解除了他的魔法。
門把手緩緩被按下。
一道無杖施法的鐵甲咒悄然套上全身,袖口中的接骨木魔杖滑到手心,杖尖對準了門口。
門被緩緩推開。
門外站著的,正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的手裡,同樣握著魔杖。
洛哈特的眉頭沒有鬆開。
如果是自己世界裡的斯內普學長站在門外,他不會介意。
一絲一毫都不會。
畢竟,從一年級開始,那位學長就是他的堅定戰友和守護者。
他還記得自己十一歲剛入學時什麼都不懂。
是斯內普在一個雨夜把他從走廊里揪回地窖,塞給他一杯熱騰騰的緩和劑,然後板著臉說:
「如果你下次再敢在宵禁後獨自亂跑,我就在你身上試驗新配的嘔吐藥水。」
但隔天,他就往洛哈特的書籍里塞了一張手繪的霍格沃茨秘密通道地圖。
他還記得,在那場推翻鄧布利多的大戰中,是斯內普沖在最前面,用肉身替他擋下了一發從側面襲來的粉碎咒。
那道咒語在斯內普的左肩上撕開了一道永遠無法完全癒合的傷口。
那是他的學長。
他永遠的學長!
可站在眼前的這個男人,如果忽略肥胖帶來的輪廓變形的話。
雖然是同一個名字,同一張臉,但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洛哈特最近一直在做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冒險家思維方式用在了這個世界的「人物檔案」上。
一個接一個地回憶,記錄,對照。
他把自己世界裡每一個重要人物的生平軌跡,與這個世界裡同名人物的經歷進行橫向比較。
表格密密麻麻,異常之處已經用紅墨水圈出了不下二十處。
而斯內普的名字後面,紅圈的密度僅次於鄧布利多,湯姆與格林德沃。
洛哈特還沒有完全理清自己的好老師湯姆·里德爾是如何一步步變成「伏地魔」的。
但他已經可以肯定,鄧布利多是那場轉變中最關鍵的催化劑。
而在斯內普這裡,軌跡的篡改或許開始得更早。
從他還是個斯萊特林新生的時候就開始了。
這個世界的斯內普,年輕時加入了食死徒。
他是伏地魔的追隨者,至少表面上是。
然後,在伏地魔倒台之後,他本該像其他食死徒一樣被送進阿茲卡班,卻偏偏被鄧布利多以一己之力保了下來。
鄧布利多站在威森加摩的審判席上親自為斯內普作證。
聲稱他早已改邪歸正,是鳳凰社最重要的情報來源。
於是,食死徒西弗勒斯·斯內普搖身一變,成了霍格沃茨的魔藥課教授。
這不正是鄧布利多最擅長的手段嗎?
用罪孽鎖住一個人,再用法外開恩讓他對你終生感恩。
斯內普以為自己得到了救贖,實際上只是從一個牢籠被轉移到了另一個更隱蔽的牢籠。
不過說一千道一萬,洛哈特的立場很明確。
不管是明面上的黑巫師,還是那些背地裡偽裝成聖人的野心家,洛哈特一個都不打算放過。
哪怕他們在另一個世界裡曾是他的至交,他的師長,他的戰友。
但在這個世界裡,只要他們的手上沾過罪惡。
全部,統統,一個不剩,阿茲卡班見。
一切罪惡都將繩之以法。
「斯內普?」
眼前這位斯內普擅自解除了主人家的防護魔法,這種行為未免有些太冒犯了。
洛哈特並不想給他好臉色。
「我還以為是誰?」
洛哈特不緊不慢的拿了魔杖在揮了揮,停頓片刻,「原來是魔藥課教授...」
隨後又刻意的加重了後面的話:「傳說中的混,血,王,子。「
斯內普的臉色瞬間變得比他的袍子還黑。
「混血王子」這個稱呼在他的生命里是一個極其特殊的標記。
它來自他的母親,普林斯家族的血脈與他那個麻瓜父親的姓氏之間的裂隙。
一半是魔法的榮光,一半是麻瓜的平庸。
這個綽號是他少年時代最隱秘的自嘲,也是他最不允許別人觸碰的傷疤。
然而,他又想起鄧布利多的叮囑,硬生生壓制住心緒的波動。
冰冷的眸子依舊盯著洛哈特,悠然嘲弄道:「我注意到你的房間裡閃過好幾波極強的魔力波動,洛哈特。如果我是你,就會小心些。」
洛哈特眉頭一挑,語氣冷淡:「什麼意思?」
斯內普扭頭看向走廊。
禮堂隱沒在視線的盡頭,一片昏暗,仿佛有什麼人藏在背後。
「不請我進去坐坐麼?」
洛哈特沉默片刻,隨後緩緩開口:「……進來吧。」
他當然明白斯內普話里的暗示。
這座城堡在鄧布利多的掌控之下。
作為校長,鄧布利多與霍格沃茨之間有著某種古老的,深層次的魔咒聯繫。
他能夠藉助城堡本身的魔法做太多事情。
監視,監聽,甚至在某些條件下干預城堡內發生的事,都不是不可能。
那麼斯內普此行,到底是示好,提醒自己注意鄧布利多的不尋常?
還是鄧布利多的又一次臥底行動?
洛哈特分不清,但他會的只有一件事。
保持最謹慎的狀態,面對所有的可能性。
斯內普走進辦公室時,魔杖已經收進了袖口,但他並沒有讓洛哈特看到他收杖的動作。
這是一個老習慣。
永遠不讓人知道你的武器處於什麼狀態。
他的腳步放得很慢,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
表面上是漫不經心地瀏覽一個浮誇同行的浮誇裝潢。
實際上他的大腦正在以間諜的職業速度收集情報。
空氣中還殘留著魔力波動,明顯想要掩蓋什麼。
看起來浮誇的裝飾背後,明顯隱藏著很多防護與陷阱魔咒。
一切的一切,都很符合一個食死徒潛入霍格沃茨的場景。
果然,鄧布利多並沒有說錯,那個人又回來了!
不過,斯內普在踏進這間辦公室的時候就打定了主意。
就按鄧布利多說的辦:做好自己的分內事,不多做無謂的節外生枝。
觀察,記錄,然後離開。
「天色不早了,」
洛哈特在他身後開口,語氣里完全沒有待客的客氣,反而像是開完門就開始下逐客令。
「有什麼事情就趕緊說吧,斯內普。」
斯內普非但沒有因為這種態度而不快,嘴角反而微微彎了一下。
就這麼著急掩飾自己的秘密麼?
實在是太不專業了。
「不請我喝杯茶麼?」
斯內普自顧自地在離門口最近的那張椅子上坐下。
「洛哈特。」
洛哈特看了他一眼,然後也緩緩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