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秦明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跪在泥土裡，額頭沾了草屑，忽然覺得這樣很好。
從始至終，秦明都沒有教過他們修煉。
起初是不想打破這場入世的修行。
後來是覺得不必了。
周貨郎挑擔進城那天，臉上是踏實的笑。婦人遞湯過來時，眼裡是尋常的暖。阿福阿圓蹲在地上擺弄石子，為一塊糖著急，為一句話傻笑。
他們不需要活一萬年。
他們只需要活這一輩子。
喜怒哀樂，生老病死，柴米油鹽，團團圓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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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完整的一生。
阿福站起身，畢竟年紀也大了，膝蓋跪久了有些不利索，周平扶了一把才站穩。
他看著那堆新土，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吧。」
周平牽著周念，安安扶著阿福的妻子，一行人沿著野坡慢慢走下去。
沒有人回頭。
秦明目送他們走遠。
坡下是那條走了幾十年的路。槐樹、巷口、鋪子、院牆。
鋪子已經空了。
阿福走時，把工作檯上的平刀帶走了。
那是秦明用了幾十年的刀，刀柄被掌心磨得光滑。
窗台上的石雕阿福沒動。
貓、老人、飛鳥、山、樹、雲、魚、臥犬、那扇門。
還有那塊歪歪扭扭刻著兩個小人的青石。
都還在。
阿福說，這鋪子不賣。他隔幾日就會來打掃，就像從前做的那樣。
秦明收回目光。
他離開了地球。
這顆藍色的星球在虛空中緩緩轉動，雲層舒捲，海洋蔚藍。
無數人在這上面生老病死，代代相傳。
而無數萬年後，會有一個叫羅峰的年輕人從這裡走出，讓整個原始宇宙都為之驚嘆。
————————————
幻境海最深處，第二十一座島嶼邊緣。
黑色鱗甲老者如亘古礁石般盤坐於此，雙眸微眯，周身氣息與整片幻境海融為一體。
作為這裡的監守者，他見證過無數天才的沉浮，已不知度過了多少歲月。
「嗯？」
他忽然睜開那雙蒼老而深邃的眼眸，仿佛感應到了什麼。
「那個小傢伙……又來了？」
老者抬起目光，穿透重重虛空，望向幻境海入口的方向。
那裡，一道年輕的身影正邁步踏入這片意志的試煉場。
「距離他上次闖關，已過去近兩百年了。」黑色鱗甲老者眼中掠過一絲追憶。
那一次，這個天賦驚艷絕倫的小傢伙，在第九座島嶼前徹底沉淪，直至判斷失敗才被迫醒來，狼狽收場。
「兩百年磨一劍，不知這次，能否越過那道坎？」
老者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隱隱的期待。
能在宇宙級就闖到第九層，本就證明其意志天賦非凡。只是那幻境直指內心最柔軟的執念，困住過太多天才。
……
幻境海位面！
秦明站在懸崖邊緣，腳下是那片黑色的海洋。
「上次止步第九層，不知這次，能走到哪裡。」
近兩百年的煉心，血洛世界古神廢墟煞氣中長達數十年的日夜煎熬……地球近百年的修行，他的意志，已經無比堅定！
秦明邁出了第一步。
第一層幻境破！
第二層幻境，還是破！
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
一路勢如破竹，那些曾經還需要他凝神應對的幻境，如今在他眼中猶如清風拂面般容易。
第九層。
那座曾經困住他、讓他心甘情願沉淪數十年的「理想鄉」島嶼，再次浮現於眼前。
虛幻的街道，溫暖的燈光，熟悉的背影……
秦明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徑直踏入，又徑直穿過。
仿佛那根本不是幻境，只是一片可有可無的霧氣。
「第……第九座島嶼，毫無停留，直接突破了？」
黑色鱗甲老者猛然坐直了身軀，那布滿黑色鱗甲的臉上，首次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震驚。
「第九座島嶼，是界主級的極限關卡。整個界主境界中，能通過此關的，百不足一！他兩百年前還在此沉淪，如今……竟如此輕鬆？」
就在他以為這是秦明極限的時候。
然而，接下來的畫面，讓這位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監守者，徹底失去了往日的淡定。
第十層，破。
第十一層，破。
第十二層，第十三層，第十四層……
接連突破！
每一層幻境的難度都是指數級飆升，第十四層，已是不朽神靈中意志較弱者都可能失足的深度！
而秦明，一個修煉不過數百年的後輩，竟然一路闖了過去！
直到第十五層，秦明並不是無法抵抗幻境，而是無法承受才失敗。
但即便如此，他的臉上也無半分沮喪，只是平靜地睜開眼。
「第十五層……」黑色鱗甲老者怔怔地坐著，良久無言。
幻境海，與通天橋一樣，是衡量修煉者某項能力的標尺。
通天橋對應法則感悟，幻境海對應意志心境。
第十四層，已是不朽中極為優秀的水平。
而第十五層，那是許多封侯不朽都未必能觸及的深度。
「兩百年……從第九層，到第十四層？」
老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複雜難明。
「這小傢伙……這兩百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天賦這麼強，意志也這麼可怕。」老者露出一抹笑容。
「只要他不中途隕落，我人族又將出現一個支柱般的人物。」
「這消息，必須通知上面。」老者表情鄭重。
愈是有價值，虛擬宇宙公司就愈是重視。
無比認真的寫出了這封郵件，將秦明的詳細訊息全部說了，這兩百年的進步，特別重點說明這秦明的意志是何等可怕。
老者遙看遠處虛空，低聲道：「就算是那些經歷諸多劫難，諸多困難的天才，意志也不可能這般可怕！
對方究竟要如何才能在兩百年間鍛鍊出這麼可怕的意志。」
……
混沌墟。
亘古的混沌氣流緩緩流轉，混沌城主靜坐於此。
此刻，他的面前懸浮著一面光幕，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關於秦明的一切。
從血洛世界的任務軌跡，到古神廢墟的煞氣磨礪，再到方才幻境海那令人震驚的闖關記錄。
他久久無語。
作為人族最巔峰的存在之一，混沌城主見過太多天才，也見證過無數妖孽的崛起與隕落。
收秦明為徒，他看中的是其法則融合的天賦、那千萬紀元一出的恐怖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