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
擱前世，他大學畢業都能讀兩輪博士了。
雛龍到幼龍的龍眠，正常情況最多五六年。
他一口氣睡到了十三歲？
再來三年，連少年龍期的龍眠都夠格了。
巴卡爾暗自咂舌。
要是當初頭腦一熱跑出去在礦洞裡睡，隔了十二年，說不定早被什麼東西叫醒好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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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眠並不是真的對外界完全沒有感知。
龍的警惕性從來不會斷。
但要是睡到半截被人打攪，龍眠的效果會大打折扣。
當初幾句彩虹屁換來蘇琳娜的庇護，讓他安安穩穩睡了十二年。
怎麼算都是血賺。
「蘇琳娜呢？」
巴卡爾沒再理會莎娜那雙不停躲閃的眼珠子，把剩下的兩頭岩羊收拾乾淨。
這點食物遠不夠填滿龍眠後空到抽筋的胃，但至少不那麼難受了。
「蘇琳娜在……教育戈洛克。」
莎娜的回答讓巴卡爾微微愣了一下。
教育？
「就在高地外面的平原上，你出去就能看到。」
莎娜歪了歪腦袋，四條短腿在地上挪了兩步，那根短尾巴總算從兩腿間鬆開了點。
巴卡爾起身，踏出洞口。
荒原的風灌了滿臉。
他的視線先往西北方掃了一眼。
礦洞領地的方向。
再往東看。
海岸線銀白色的光帶還在。
然後目光落到中間那片荒原平地上。
但最先抓住他注意力的，不是荒原。
是腳下的狗頭人營地。
十二年前那個十來座破石窩棚的小營地，徹底變了樣。
碎石壘成的矮牆圍了一大圈。
木桿上的獸皮旗幟是新換的。
來來回回走動的狗頭人，他粗略一數，不下兩百個。
擴了至少三倍。
不過他沒在營地多看。
因為東北方向的荒原平地上，兩道龍影正在天地之間翻攪。
一藍。一紅。
「可惡的藍龍！我偉大的紅鐵龍戈洛克·伊格納修斯，絕不會屈服！」
戈洛克的吼聲隔了幾百米，照樣震得巴卡爾耳膜一顫。
體型和十二年前完全不是一個量級了。
應該也是經歷過一次龍眠，現在是幼龍了。
暗紅色的鱗片隨著怒吼劇烈震顫，四肢蹬碎腳下的地面，整條龍拔地而起，朝半空中盤旋的蘇琳娜直衝過去。
藍龍蘇琳娜的體型也比記憶里大了一小圈。
青藍色的鱗片在日光下折著冷光，雙翼舒展。
一點打架的架勢都沒有。
松鬆散散的，一看就對眼前的戈洛克不怎麼上心。
「愚蠢的紅鐵龍莽夫。你要是有你弟弟巴卡爾一半的腦子，都不至於蠢成這樣。」
蘇琳娜的聲音不緊不慢。
龍爪抬起，自上而下，一巴掌拍在戈洛克的天靈蓋上。
「轟！」
戈洛克整條龍被砸進地面。
岩層炸裂，塵土沖天。
碎石往四面八方蹦射出去。
營地里幾個倒霉的狗頭人被彈飛的石塊砸了一臉，抱著腦袋嗷嗷叫著四散跑竄。
戈洛克半個身子嵌在地面的坑裡。
鱗片碎了一大片，血跡從裂縫間往外滲。
但那雙眼睛，充血到快要純紅的眼睛裡，沒有半點退讓。
「巴卡爾？哼！那個紅龍一族的恥辱！對藍龍卑躬屈膝！我根本不承認他是我弟弟！」
戈洛克從碎石坑裡掙扎著站起來，甩掉腦袋上的碎屑。
祖代血的灼熱氣流從他全身鱗縫裡蒸騰而出，燙得周圍空氣都在打晃。
「他要是從龍眠里醒過來，我第一件事就是讓他想起來，紅龍的脊樑是不能彎的！」
話還沒說完，他的瞳孔燒成一片赤紅，一股狂野、暴躁的氣息從他整個龍軀向外瀰漫開來。
「至於你！蘇琳娜！我遲早會打倒你，讓你明白紅龍，才是五色龍的最強！」
戈洛克整條龍沖天而起，不管不顧，獠牙大張，直撲蘇琳娜的咽喉。
蘇琳娜看都懶得正眼看他。
龍翼一扇。
戈洛克在半空翻了三個跟頭，拉著一道弧線摔進遠處的岩石堆里。
石頭垮了一片。
這回沒再爬起來。
蘇琳娜收攏雙翼，緩緩降落。
龍爪踩上荒原的岩面，碎石在龍軀的重量下發出咔咔的響。
她習慣了。
十二年。
這頭紅鐵龍每隔一段時間就發一次瘋。
頭兩年她還真煩過，後來煩也懶得煩了，純當日常活動筋骨。
打完了。
該去看看道格拉那個狗頭人最近又搞到了什麼好貨。
這些年，那隻叫道格拉的狗頭人新族長倒是給了她不少驚喜。
銀礦石、硫晶礦，隔三差五就畢恭畢敬地送上來。
成色一次比一次好。
比前幾年死掉的那個老族長克里克強太多了。
蘇琳娜的尾巴隨意甩了兩下，轉身準備往狗頭人營地走。
然後她停了。
高地上方。
洞口的岩台上。
一頭赤紅色的龍影站在那裡。
十米的龍翼舒展開，在陽光下拉出兩道寬闊的暗影。
六米的體長。
兩米的肩高。
鱗片深沉厚重，牢牢覆在粗壯的骨架上。
那雙豎瞳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琳娜的褶邊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
巴卡爾站在洞口，迎著荒原上的風，龍翼輕輕收攏。
他低頭對著蘇琳娜，露出了一個標準的龍族微笑。
「蘇琳娜大人，巴卡爾回來了。」
蘇琳娜沒有立刻回應。
淡藍色的豎瞳從巴卡爾的龍首一路掃到尾尖，又從尾尖掃回龍首。
來來回回三遍。
十二年前那頭縮在她爪下、壓低脖頸、主動露出軟鱗的紅龍幼崽，變成了眼前這副模樣。
十米翼展，六米體長。
暗赤色的鱗片層層疊壓，厚度和光澤已經不是幼龍該有的水準。
她的褶邊耳朵往後壓了壓。
「十二年。」
蘇琳娜開口了，她聲音壓得很低。
「你倒是睡得夠久。」
巴卡爾順著岩壁跳下高地，穩穩落在蘇琳娜前方十米處。
落地的一剎，他右後爪踩裂了一塊岩石。
碎石崩濺。
蘇琳娜的豎瞳又縮了一下。
巴卡爾瞄了一眼面板，對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有了一個粗略的判斷。
生命等級，8級。
正常的紅龍雛龍完成幼龍的龍眠之後，五級是常態，六七級是天才。
他直接到了生命等級8級。
整整高出兩個生命等級。
而巨龍的8級，如果拿去和人類、獸人、精靈、矮人等生物的對比，實際戰鬥力還要再往上拔一大截。
而在跳下來的過程中，巴卡爾能感受到龍翼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系統面板上，龍翼所在的那個區域多了一行字。
【龍翼已隨生命等級提升完成進化。當前翼展：11米。可短暫開啟使用爆龍王姿態。】
11米。
龍眠前是10米，現在又長了一米。
這意味著龍翼進化路線在龍眠期間跟著自身生命等級的提升也在持續強化。
而後面這個爆龍王姿態是什麼？
還沒等巴卡爾仔細查探，身後傳來一陣碎石滾落的聲響。
他轉過頭。
戈洛克從岩石堆里爬了出來。
半邊臉上的鱗片還在滲血，腦袋上頂著一塊拳頭大的碎石。
他甩了甩頭，碎石飛出去砸在地上。
戈洛克抬起頭，視線正對上巴卡爾。
他愣住了。
那雙還帶著血絲的龍眼瞪得圓圓的。
嘴巴張開，又合上。
他不認識面前這頭紅龍。
暗赤色的鱗甲，威武的身軀。
從體型上看，這頭紅龍比他還要大上一些。
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沉穩厚重，和他見過的任何一頭幼龍都不一樣。
戈洛克的鼻翼翕動了兩下。
空氣中傳來一股熟悉的血脈氣息。
那是和他同源的、從同一窩龍蛋里孵出來的血脈味道。
戈洛克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
從茫然，到震驚，再到憤怒。
「巴卡爾？！」
他的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八度。
「你……你竟然是巴卡爾？！」
巴卡爾轉過身，面對戈洛克，沒有說話。
戈洛克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盯著巴卡爾，盯著這頭比自己還要高大一些的紅龍，胸腔里翻湧起一股壓不住的怒火。
他想起來了。
蘇琳娜剛才說的那句話。
「你要是有你弟弟巴卡爾一半的腦子，都不至於蠢成這樣。」
他的弟弟。
對藍龍卑躬屈膝的弟弟。
主動上貢礦石、俯首稱臣、管一頭藍龍叫「大人」的弟弟。
紅龍一族的恥辱！
「我教訓不了藍龍，還教訓不了你了？」
戈洛克雙翅猛地一振。
恐怖的勁風從翼膜下爆涌而出，地面的碎石被吹得四散。
他整條龍騰空而起，直衝巴卡爾。
「我愚蠢的弟弟啊！」
戈洛克的吼聲在半空炸響。
「讓偉大的紅鐵龍戈洛克，帶你領略紅龍血脈的高貴！
你竟然給一個只會幻想的藍龍做奴隸！為紅龍所不齒！」
他張開龍爪，裹著灼熱氣流，朝巴卡爾的面門砸下來。
「我要把你按在地上，讓你見識見識紅龍血脈真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