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冰霜軍團
奧克蘭郡深處,距北境長城約百餘里,有一片終年不見人煙的荒谷。
谷口狹窄,兩側峭壁如刀削,風從裂隙間灌入,發出低沉的鳴咽,像是大地在喘息。
谷內亂石嶙峋,地表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即便在正午日頭最烈的時候,那股冷意也滲入骨髓,仿佛連陽光都被凍得褪了色。
就在這片荒蕪之地的中央,冰霜軍團的一支百人隊紮下了營盤。帳篷排列齊整,灰白色的帆布與地面的霜雪幾乎融為一體,只有營門處那面繡著冰晶紋章的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才勉強為這片死寂的谷地點綴出一絲活氣。
士兵們裹著厚裘,往來巡邏時靴底碾碎冰殼的聲音格外清脆,除此之外,營地里只有篝火噼啪的燃燒聲偶爾劃破沉默。
營盤正中,卻立著一株與周遭荒涼格格不入的古樹。
那樹幹粗得驚人,怕是要十餘人合抱才能圍攏,根系虬結,深深扎入凍土之中,像是被歲月釘在了這片土地上。
可惜它早已不復當年的繁茂,大部分枝幹都枯槁灰敗,如老人伸向天空的指骨,在寒風中僵硬地定著;只有少數幾處細枝上還綴著零星的綠葉,那綠意奄奄一息,仿佛隨時會被下一場風雪奪走。
古樹的根部裂開一道樹洞,約莫兩米多高,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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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邊緣的樹皮焦黑捲曲,像是曾被火焰灼燒過,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硬生生撐
裂開來。洞內暗沉沉的,目力所及之處儘是幽邃的陰影,看不清深淺:但每隔片刻,便有一縷淺紫色的光芒從深處幽幽亮起,那光芒並不穩定,忽明忽滅,如同某種活物在呼吸。
紫光映在洞口的霜面上,泛起一層不祥的泠輝,讓人忍不往生出一種蓂名的寒意,仿佛那裡面藏著的不是光,而是某種被封印已久的、半睡半醒的注視。
就在這時,遠處雪霧翻湧,一支五人小隊的身影從荒谷入口浮現,正快步朝營地方向趕來。為首之人披著一件深灰色斗篷,步履輕快,身後四人緊隨其後。
營地外圍警戒的戰士最先察覺動靜,目光一凝,立刻抄起腰間號角,鼓足氣息吹響。
渾厚而急促的號聲瞬間撕裂荒谷的沉寂,像一柄無形的刀劃破寒空。
下一刻,整座營地仿佛從沉睡中猛然驚醒,帳篷簾幕翻飛,甲冑碰撞的金屬聲此起彼伏,士兵們從各處湧出,腳步沉而快,轉眼間便以營帳和輜重車為依託,層層疊疊地列成嚴密軍陣。
盾牌豎立,長矛斜指,弓手半跪在後,箭鏃上凝結的冰霜在日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整座營地不過百息之間便化作一隻蜷伏的刺蝟,嚴陣以待。
「來人止步!此處為冰霜軍團守護之禁區,未經許可,任何人不得靠近!」陣前一名披甲戰士跨前一步,嗓門粗豪,聲音裹挾著寒風傳出去老遠,語氣里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對面小隊應聲停下。斗篷下伸出一隻戴著皮手套的手,將一卷羊皮紙高高舉起,紙面上的火漆印在日光下清晰可見。「我們有子爵大人的手令。」聲音清朗而鎮定,穿透風聲落入軍陣之中。
軍陣微微波動,士兵們朝兩側讓開一條通道。一位中年將領拄著一柄雙手重劍,從陣後緩步踱出。他身披鐵甲,外罩一件厚重動物皮毛披風,毛領上結著細碎的冰凌:面容被北地風霜磨得粗糲而硬朗,眼角一道舊傷疤從眉梢斜劃到顴骨,為他添了幾分冷峻。他站在陣前,目光遠眺,銳利如隼,將對面五人逐一掃過,眼底的審視毫不遮掩。
片刻後,他嘴角卻微微一動,泛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低聲自語道:「又是一些不知死活的冒險者————」話音未落,對面卻傳來一聲清脆而熟悉的呼喚!
「沃倫叔叔!」
中年將領臉色驟變,那抹冷淡的笑意瞬間凝固在臉上。他怔了一瞬,隨即目光急驟聚焦,仔細辨認那斗篷下露出的半張面容,瞳孔猛然一縮。下一刻,他竟不顧將領儀態,提著長劍快步迎了出去,厚靴踩碎霜殼,發出急促的嘎吱聲。
「小姐?怎麼是你,你怎麼會到這裡來!」沃倫趕到近前,滿臉不可置信,目光在艾琳身上來回打量,像是在確認她真的是活生生站在這裡,而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隨即醒過神來,將長劍倒轉,劍尖抵地,單膝跪倒,鐵甲碰撞發出一聲悶響,低頭行禮。
「沃倫叔叔,快起來吧。」艾琳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親昵的笑意,將那捲羊皮紙遞到他面前,「父親已經同意我進入秘境歷練,這是他的手令和通行令牌。」
沃倫接過令牌,指尖摩挲過上面刻著的子爵徽記,面色卻愈發凝重。
他抬起頭,眉頭緊鎖,望著艾琳那張還帶著些許稚氣的臉,語氣沉了下來:「子爵大人怎麼能答應這種事————小姐,您知不知道這處秘境的兇險?若不是子爵大人親自下令封鎖此地,由我們日夜鎮守,每天試圖闖入其中、最終把命丟在裡面的超凡者,少說也有上百人。」
艾琳神色不變,只是微微仰起臉,語氣平靜卻堅定:「沃倫叔叔,您說的我都清楚。
可我現在已是學徒高階,寒冰天賦的實戰能力您也見過,我並非毫無準備。」
她側身讓開半步,露出身後四人:「這幾位是我在學院邀請的同伴,兩位二年級、一位三年級,都有豐富的實戰經驗,我們組成小隊,彼此照應,並非莽撞行事。若真遇上不可抗的危險,我以瑟蘭薇的名義起誓,絕不戀戰,及時退回。」
沃倫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身後四名年輕人身上,逐一審視,又落回到艾琳那雙清澈而沉靜的眼睛裡。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把那些勸阻咽了回去。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令牌,沉默良久,終於沉沉嘆了口氣,將令牌握緊,重重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卑職不敢違抗子爵手令。只是小姐,請務必記住,這處秘境最危險的不是明處的機關與守衛,而是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藏在地底深處的古怪東西。」他壓低聲音,目光里露出一絲只有經歷過才有的警覺,「一旦覺得不對勁,立刻撤出來,片刻也不要猶豫。」
艾琳認真點了點頭,將令牌收回懷中,朝沃倫微微一笑:「放心吧,沃倫叔叔,我會全須全尾地回來見您的。」
沃倫陪著小隊踏入營地,徑直行至那株蒼虬的古樹前。他凝視著幽邃的樹洞,嘴唇翕動了幾回,似想再做最後一次勸阻,可話到嘴邊,終究只化作一聲沉啞的叮囑:「小姐,千萬小心。」
艾琳回眸,沖他淺淺一笑,點了點頭,便率先邁步走進樹洞。其餘四人無聲地緊隨其後,身影逐一沒入那團深紫黯黑之中。
霎時間,原本沉寂的樹洞盪開層層水紋般的漣漪,紫黑深處倏然翻湧起猩紅的光澤那是秘境之門閉合的訊號:入者已滿,唯有等裡面的人歸來,樹洞才會再度開啟。
「小姐————你可一定要平安回來啊。」沃倫定定望著那漩渦般的光暈,喃喃低語,眉間儘是掩不住的憂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