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功虧一簣
一刀劈下。
要宇文化及的命。
這一刀很快，且無聲，但宇文化及卻避得快。
他在刀殺到之前，非但避開，而且反身打出一記冰玄勁。
燕無歇是沒有想到的。
但在宇文化及打出冰玄勁的時候，明白了：
宇文化及看似崩潰，實際冷靜、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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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縱然宇文化及能避得開這一記，也但凡不可能反擊。
一擊不中，遠遁千里。
這殺手這個行業所有殺手都遵循的規矩，但燕無歇沒有遵循，在劈碎角度刁鑽的冰玄勁，沒有選擇離開，也沒有選擇繼續進攻，而死執刀立在原地，冷冷望著死裡逃生的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也看到燕無歇。
他的目光冰冷，充滿了仇恨。
宇文述有許多兒子，但宇文化及與三弟與宇文智及最親，宇文智及也是他最信任的。
如今，宇文智及慘死，他如何不恨。
但。
冷靜。
宇文化及是個冷酷的人，儘管內心仇深似海，但這一刻他已完全冷靜下來。
燕無歇的目光也是冰冷的。
但兩人的冰冷卻不一樣。
宇文化及是有意壓制情緒的冷。
而燕無歇的冷則是將對方視作死人。
他們是完全不同的人。
年紀、身高、長相、氣質、喜好、追求等等各方面都不像透明。
但有一點相同：
他們都想殺掉對方。
燕無歇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宇文化及道：「你果然在。」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燕無歇道：「你果然知道了。」
宇文化及道：「你隱藏的很好，不僅瞞過了我的手下，也瞞過了我，我但知道你是個不容易死心的人，所以我懷疑你還在書房。」
他們又一次同時開口。
不過這一次，燕無歇先結束話語。
燕無歇聽完宇文化及的話，道：「想不到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居然是你。你的演技很好，連我都被你騙過去了。」
宇文化及神色平靜，眼神卻更冷：「你若真的被我徹底騙過去，現在你已中了我的冰玄勁，成為死人，而不是活蹦亂跳在這裡和我說話。你其實還是有所懷疑，是麼？」
燕無歇道：「不錯。」
宇文化及不解：「為什麼？」
燕無歇道：「你演得很好，我幾乎都相信了，但這段時間我也調查了你這個人，你是哪種天性薄涼的人，縱然你對宇文智及有感情，卻不改如此強烈，而且強烈的情緒來的太快，我不得不懷疑你可能在演戲。」
宇文化及道：「可你還是出手了？」
燕無歇露出八顆雪白的牙齒，道：「我非但出手了，而且還沒有絲毫猶豫。」
「為什麼？」
燕無歇道：「因為我是個賭徒，儘管剛才我覺得你演戲的可能性有三成，但不管如何還有七成機會到手。其實哪怕只有三成機會，我也會出手。」
宇文化及看了燕無歇好一會兒，冷冷道：「你好像相信自己仍舊能逃出生天。」
燕無歇傲然道：「我若想走，就算千軍萬馬也留不下！若非如此，我又怎會在刺殺失手之後，還安之若素與你相談甚歡呢？」
書房的動靜驚動了大批人馬。
裝備精良的衛兵足有五六百人之多，他們在張士和、尉遲勝等人的統轄下，將書房團團圍住。
數百弓箭手，彎弓搭箭，隨時發射。
而且，還有更多的守衛朝這裡趕來。
響聲如雷。
燕無歇如何不知道呢？
但是，燕無歇沒有看那些人一眼，目光始終盯著宇文化及，他定死了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不喜歡燕無歇的眼神，他感覺燕無歇就如同明在看一個死人一樣看著他，但他將情緒壓了下來。
宇文化及道：「你冒險留下就死要和我說這番話？」
他想弄清楚燕無歇的目的。
燕無歇搖頭道：「當然不是。」
宇文化及道：「你的目的是什麼？」
燕無歇理所當然道：「當然是殺了你。我這個人一樣睚眥必報，前段時間你殺的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如今我既然恢復，自然沒有理由放過你。」
宇文化及冷笑道：「你很驕傲，但卻太自負了，縱然寧道奇來了，也沒有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殺了我。」
燕無歇鄭重道：「我不是寧道奇，他做不到的事情，我未必做不到！你是一個很不錯的試刀對象，讓我搜你一程吧。」
後背刀發生如蜜蜂般的嗡嗡聲響，似乎從死物變成了活物。燕無歇的氣質也發生了變化。
燕無歇原本是個人，但這一刻他在宇文化及看來就是一座山嶽，巍峨雄渾，高不可怕，無法逾越，在他面前，宇文化及感覺自己好似變得渺小了。
宇文化及當即醒悟自己被燕無歇的氣勢所影響。宇文化及立馬調整過來。
他比任何人都更忌憚燕無歇。
儘管天時地利人和都在他這一邊，但他不敢大意。
宇文化及左腳斜跨，做了個守勢。
無論燕無歇從哪個方向進攻，都不可能找到破綻，也不可能一擊必殺！
他在等。
不僅是在等燕無歇出手，也在等手下出手。
若是手下出手，那麼他便可擺脫燕無歇的氣息鎖定。若是燕無歇出手，只要他能接下這一招，那麼他同樣可擺脫燕無歇鎖定，如此一來，燕無歇也具成了瓮中之鱉。
儘管內心很想報仇雪恨，剷除這個莫大的隱患，但他還是很鎮定，沒有心急。
難道燕無歇不知曉宇文化及的想法嗎？
當然知道。
不過他不能著急。
這個時候他是不能出手的。
燕無歇也在等。
等宇文化及犯錯。
宇文化及犯了錯，那麼她才有機會格殺宇文化及。
雙方都在等。
有人出手了！
出手都是尉遲勝。
尉遲勝非但是揚州總管，而且一身武功也出奇的了得。他叔叔相州總管尉遲迥當年本就是勇冠三軍的高手，而他自小在尉遲迥的教導下，一身武功也是極為可怕。
尉遲迥示意手下將弓拿來。
彎弓搭箭。
箭如閃電般朝燕無歇的後心射去。
宇文化及是面對大門而立的。
他看到尉遲勝出手，大喜過望。
但他沒有等，而是等待燕無歇的反應。
燕無歇做出反應，閃電般來到宇文化及的面前，一刀揮出。
這是很尋常的一招。
但蘊含了十三重屬性不同的真氣，而形成的刀勁。
這其中還包括可讓人身體一麻的閃電真氣。
這一刀氣勢十足，驚天地，泣鬼神，似可裂乾坤。
宇文化及可以閃避，但沒有。
他要配合那一箭要了燕無歇的命。
一對於燕無歇此人，他是一天不想對方活下來。
衣袍無風自動，頭髮根根豎起，宇文化及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尊神魔。
他將功力提升到極致，與燕無歇硬碰硬。
結果：
宇文化及更硬。
後背刀飛旋般飛了出去。
燕無歇也飛了出去！
人刀分離！
朝兩個方向而去。
只有宇文化及沒有動！
宇文化及的確接下了燕無歇這一招，但同樣被燕無歇這一招所困。
他身體一麻，定了片瞬。
也就是這片瞬，那閃電般的箭已朝他的胸口射來。
這不是宇文化及最開始的計劃。
他的計劃是困住燕無歇片刻，讓那口箭穿透燕無歇的心臟。
結果：
燕無歇在最後關頭讓開了，他卻沒法子讓開。
宇文化及腦海浮現一個念頭：
燕無歇打一開始便是要利用尉遲勝發出的箭殺他。
宇文化及急運功力，拼著真氣反噬的風險，強行改變招式，拍向朝胸膛射來的箭。
箭頭入體，距離心臟只有半寸時，被宇文化及用雙手拍住。
箭已被鮮血染紅。
不僅是胸口流出的血，還有雙手湧出的血。
這一箭實在太可怕，而且又被燕無歇製造了一個極佳的機會，所以險些要了宇文化及的命。
宇文化及還來不及喘一口氣。
燕無歇又一次殺來。
彩虹般的刀光應聲而下。
燕無歇在殺來之前已解決了四個麻煩，若非如此，他能早一步殺到。
宇文化及心頭一沉，有一種今天要死咋這裡的感覺。
但他沒有死。
因為這個時候尉遲勝趕到了。
尉遲勝恨不得將宇文化及吊起來打一頓。
原本他發那一箭的目的，是給宇文化及製造脫身的機會，然後利用人多勢眾的優勢解決敵人。
他已明確向宇文化及傳遞訊號，也知曉宇文化及知曉他發出的訊號，但結果卻變成這個樣子。
木已成舟，沒什麼好說的。
當務之急便是救下宇文化及。
他原本就已衝進書房，再度提起功力，趕在燕無歇的刀落下之前，擋在宇文化及面前。
他的拳頭髮出金光。
「金光拳」
是尉遲勝從叔父尉遲迥那裡學來的。
一拳兇狠打出。
這一拳沒什麼其他名堂，就只有一個特點：
剛猛無儔。
這是力道極恐怖的一拳。
這一拳將燕無歇猛地劈下的刀給擊退。
當然尉遲勝也付出代價。
其中真氣凝聚而成的刀勁竄進身體，令他傷的不輕。不過尉遲勝的目的達到了：
救下了宇文化及！
燕無歇身體往後退去。
望著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宇文化及，心情很沉重。
他知曉若是這一刻拿不下宇文化及，便要另想法子了。
燕無歇也強行運轉功力，打出一掌：
劈空掌。
劈空掌是司空見慣的尋常掌法。
縱然不懂武功的人也會用。
但很少有人能用得如燕無歇這麼好。
燕無歇的劈空掌有一個特點：
距離越遠，威力越大！
掌勁吐出。
那是兩股真氣融合而成的掌勁。
那兩股真氣以一種螺旋的方式加速前行。
也正因為這種奇特的路線，所以掌勁越來越大。
尉遲勝、宇文化及剛鬆了一口氣，沒有想到殺招又來。
宇文化及知曉尉遲勝受傷不輕，想要代替尉遲勝接下這一招，但尉遲勝卻擋在宇文化及身前。
他全身冒出金光，使出另一記絕學：
不壞金剛。
這並非是外家橫練，也不只是內家橫練，而是一種非常高深的功法。
創造者正是尉遲勝的師傅尉遲迥。
當年隋文帝楊堅取代北周，許多忠誠北周皇室的大臣紛紛奇兵，但奈何消息被泄露，再加上平亂的是當時第一名將韋孝寬，沒過多久便兵敗了。
雖然兵敗，但尉遲迥憑藉一身絕世神功，竟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由於知曉大勢已去，身無可戀，於是便與家人自殺而死。臨死之前，尉遲迥咒罵韋孝寬背棄北周，不得好死。
也不知道是毒誓應驗，韋孝寬平亂不久，居然真的死了。
「咦！」
燕無歇驚訝。
起初見尉遲勝撐起護體真氣，不以為意，因為他的魔功對護體真氣本就有極強的破壞性。
結果，他沒有想到尉遲勝居然撐住了。
雖然鮮血飛濺，橫飛出去。
燕無歇望著被衛兵團團圍住的宇文化及，眼中閃過一抹遺憾之色：
只能下次再殺宇文化及！
燕無歇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刀光過去，總有人命喪當場，他以一種所向披靡之勢，重出重圍，然後騰空躍起，在射出衣袖提前準備好的綁著繩子的鐵爪，抓住七八丈外的樹幹，借著一拉之力，穿過重重箭雨，朝遠方而去。
溪流邊。
燕無歇清洗傷口。
「這次刺殺雖然沒有成功，但也令宇文化及重傷！接下來一段時間，宇文化及自然會全程搜索，同時也會嚴密布防，想再找到機會刺殺絕不容易。可一旦找到了機會，便可將宇文化及置於死地，我可繼續留在揚州，看一看是否有機會。」
燕無歇認真思考當下形勢以及接下來的方向。
他輕輕嘆息都：「我開始有些佩服自己了，真是個捨己為人的好人！假若沒有我刺殺宇文化及吸引注意力，石龍也好、殷開山以及他的竹花幫也罷，都將成為宇文化及接下里的目標！」
這一番話雖然是燕無歇的自我誇讚，但也的確是事實。
原著中，石龍早就死了，殷開山也會在不久之後慘死，又怎可能如現在這般逍遙自在。
接下來一段時間，果真如燕無歇推測那般全城戒嚴，緝拿燕無歇。
燕無歇已非先前重傷的狀態，魔種感知又格外敏銳，他們怎能找得到燕無歇，註定只能白忙一場。
六天後，燕無歇又找到機會，刺殺宇文化及。
然而這次只和宇文化及打了個照面，連交手都沒有，就不得不丟下十多具屍體，飄然而去。
一個月內。
燕無歇行刺了四次。
第四次找到機會與宇文化及交手，雖然又令宇文化及負傷，但他也傷的不輕。
燕無歇沒有想到宇文化及居然在燕無歇壓力下，突破至冰玄勁最高層，實力大增，若非燕無歇魔種神奇、招式奇特，身法高明，恐怕要死在宇文化及的地盤上。
知曉暫時沒法子殺掉宇文化及，且又在潛伏的時候偷聽到宇文化及的機密，將宇文化及的情況告訴石龍，然後離開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