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長生訣之變
潮漲潮落。
第二天正午時分,燕無歇醒來。
此時的他已不在江上,而是一間屋子裡面。燕無歇習慣性的觀察四周的環境,屋子陳舊且有不少破洞,角落等處結了蛛網,許多地方都布著灰塵。
「看來我這是到了一處早已無人居住之地。」
由於天下不靖,戰亂四起,不少村莊都已荒廢,留下許許多多空下來的房屋。南方的情況倒還是好一些,北方則更加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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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無歇一路南下,經過不少村落,荒廢下來的不計其數。
劇痛自全身上下各處傳來,好似排山倒海要將燕無歇給吞沒。燕無歇感覺好似千百口鈍刀子在割肉,又如千萬銀針才貫穿身體,那疼痛幾乎超過了人體承受的極限。
燕無歇一雙手死死嵌入床板,全身汗滴如雨,面目因疼痛而猙獰得扭曲,嘴裡發出時斷時續的呻吟。無論誰也看得出燕無歇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施展金蟬脫殼的副作用來了,真是要命,書中也沒有寫施展金蟬脫殼會有這樣的副作用,難道我練錯了?」燕無歇心中狂吼,過了一會兒,腦海閃過一道靈光,一雙眼睛登時亮了:「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燕無歇心中想著,也便做了。
他運轉功法。
運轉的並非道心種魔大法。
而是運轉聖門遁術的法門。
聖門遁術的修煉之法就是通過種種刑術,將身體以及靈魂的潛力迫發出來,用以修煉聖門遁術。至於謝無病用毒、蠱、咒等方式修煉的聖門遁術,算是劍走偏鋒。
此時承受非人疼痛的時候,燕無歇猛地想到這一點,於是毫不猶豫運轉聖門遁術,看是否可以提升。
功法運轉之後,奇事發生了。
燕無歇發現疼痛竟大幅度減弱,原本是非人的痛苦,而如今已到了承受範圍之內。
燕無歇嘗試停下,結果疼痛自身體各處排山倒海而至。直到這一刻,燕無歇方才明白運轉聖門遁術可以讓身體對疼痛的感知減弱,從而能更容易修煉。
「原來如此,刑罰是為了迫出身體的潛力,但在極度痛苦的情況下,沒有人能心無旁騖的運轉功法,聖門遁術卻可將自身對疼痛的感知減弱,利用身體的潛能修煉。」
燕無歇恍然大悟。
他還是頭一次運用這種方式修煉聖門遁術。之前聖門遁術小成是因為付了要命的劇毒,魔劫過後,聖門遁術自然而然小成。
燕無歇清晰感受到聖門遁術的提升,然而並沒有持續多久,便結束了這一過程。
於是,疼痛排山倒海席捲而至。
傅君才到門前,聽到屋內傳來的聲音,推門而入,閃電般的來到燕無歇身邊,關切道:「你還好吧?」
語氣不再和先前那麼冷漠,雖然仍舊冰冷,但多了一份暖意。
「沒事,修煉禁術的副作用,過一會兒就好!」
燕無歇也不清楚這副作用會持續到什麼時候,上一次施展金蟬脫殼,醒來之後沒有這麼嚴重。
過了一會兒,疼痛減弱,另一重副作用來了。
燕無歇感覺自己被丟進熊熊烈火燃燒,湧來的並非疼痛,而是欲望,鋪天蓋地的欲望。他用一雙滿是情慾的眼睛盯著燕傅君婢。
傅君掉後移三步,臉色一沉,道:「你想幹什麼?」
燕無歇嘎聲道:「快走!」
傅君婢見他一副無比痛苦的樣子,道:「你怎麼了?」
燕無歇沒有回答,他情緒感受到魔種正在吞沒道心,下一步便會吞沒自己的理性,到了那個時候他也不清楚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燕無歇穿窗而出,朝遠方奔去。
理智告訴他,決不能待在傅君嬋身邊,否則會鑄成大錯。他一路往前,但由於身體還沒有恢復,沒走多久便跌倒,爬起來在走,跟踉蹌蹌。
沒過多久來到溪邊。
燕無歇跳入溪水,想要借用水溫讓自己恢復冷靜。
然而不能!
燕無歇將整個身體包括腦袋都扎進水中。
傅君掉一直跟在燕無歇的身後,來到溪邊。在燕無歇跌倒的時候,她幾次上前想要攙扶,但想到燕無歇的話又止住了動作。
傅君嬋的眼力當然看得出燕無歇的情況很奇怪,在失控的邊緣,她不知道該如何做,但隱隱感覺若是自己與燕無歇接觸,燕無歇恐怕情況非常不妙。
傅君嬋盯著溪水,著急等待燕無歇浮出水面。
然而,還沒有等到燕無歇出水,就瞧見一間不可思議的事:
冰涼的溪水忽然開始冒熱氣。
傅君掉不用想也知曉這定然是燕無歇的傑作,看來那門功法的副作用實在極大,他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個樣子的,我不能置之不理。
「再等片刻,假若燕無歇還不浮出水面,我便下去將他鬧起來。」傅君婢說道。
等。
一刻鐘過去。
傅君立馬準備下水,就在他雙腳要沾上水的時候,又瞧見一件事:
溪水中的魚兒居然紛紛張開肚皮浮了起來。
這些魚兒看上去不像是中毒死的,有些部位焦黑,好像被烈火燒焦的。
這是怎麼回事?
傅君掉想不通,也來不及多想,他怕燕無歇憋死在水裡:若是平時,傅君嬋絕不會有這種想法,但此際燕無歇的情況太奇怪了。
傅君嬋終於入水。
一股電流順著雙腿傳入全身各處,武功高強如傅君也不禁一顫。
「難道這些死去魚兒身上的燒焦痕跡,並非火焰,而是電流擊中?」
傅君嬋明顯感覺電力越來越強,帶著好奇與救人的念頭,她將身體全部沒入水中,到水下查看。
燕無歇不知道什麼時候飄到二十多米外小溪最深處。
只見燕無歇在水底盤膝而坐,有一種威嚴神聖的氣質,一道耀眼的白光在燕無歇的體內穿梭,軌跡複雜,但卻是一圈又一圈。隨著那白光的流轉,燕無歇周身的電流也便越來越強,居然還出現了細小的閃電。
傅君嬋何等眼力,一眼看粗那白光經行之處,正是燕無歇的奇正經脈。
「他這是在修煉道心種魔大法嗎?真是奇怪,這門功法居然同時經過奇正經脈。」
傅君婢大為震撼。
要知道功法要麼足奇經八脈,要麼走十二正經。走奇經八脈的,便以十二正經作為調節。走十二正經的功法則走奇經八脈作為調節。
兩者關係就是江河與湖泊的關係,一主一次。
據她所知,曾也有不少武學名家創造奇正經脈同時修煉的法門,然而無不失敗告終。
要麼修煉起來事倍功半,要麼奇正經脈的天生弊端,走火入魔,武功全失。
但凡修煉武功的人,都很清楚奇正經脈是不可以同時修煉的,傅君還是第一次瞧見有人的武功同修奇正經脈。
傅君嬋看了好一會兒,見燕無歇平安無事,也便離開水面。
她不能不離開,電流過體的那一陣針酥麻的感覺實在太奇怪,且電流不但加強,若是再待下去,容易損傷自身。
宇文化及、魔門的人雖是都可能追來,他們必須有一人保持戰力。
上了岸後,又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
飄起來的魚蝦越來越多。
卻不見燕無歇的影子。
「難道出事了?」
傅君婢再次下去查探。
然而剛一入水,便有三四道閃電自水下打來,速度之快,傅君掉來不及反應便被擊中。
傅君嬋緩了好一會兒,方才恢復。
「這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傅君嬋見水中電流如此強盛,明白燕無歇大概沒有出事,繼續等。
這一次足足等了一個時辰。
水面除了更多被電死的魚蝦以外,沒有什麼變化。
傅君嬋修煉的九玄大法算是一門道家武學,道家武學講究定力,傅君定力一向很好0
但這一刻,卻也忍不住著急起來。
燕無歇在水下呆了太久太久,除非外呼吸轉內呼吸,否則絕不可能做到。
她沒有見過燕無歇水下的本事,完全不清楚燕無歇到底是什麼情況。
「要不要打一掌?」
傅君掉想用掌力打開水面,看水下的情況,可考慮到有可能令燕無歇走火入魔,還是沒有這麼做。
又等了半個時辰。
平靜的水面劇烈的動盪,給人感覺好像是一頭龐大的水底怪獸正在翻江倒海。
水花濺起七八米高。
傅君嬋眼利,瞧見有些水花、水珠頂端有電弧。
「轟」的一聲巨響。
燕無歇的身體出現在半空,然後落在岸邊的草地上。
只見燕無歇仍舊雙眼緊閉,盤膝而坐,那道在燕無歇體內以複雜軌跡循環流轉的白光卻消失不見。
傅君嬋又等了一刻鐘,方才瞧見燕無歇的眼睛睜開了。
傅君嬋上前幾步,問道:「你沒事吧?」
燕無歇感嘆道:「因禍得福,我的運氣不差!」
他從懷中取出濕漉漉的《長生訣》,展開放在地上。彈開的頁面正是第五幅圖。他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這第五幅圖,好似看著什麼絕世瑰寶。
傅君嬋若有所思道:「剛才你修煉的不是道心種魔大法,而是長生訣?」
燕無歇沒有隱瞞,點頭道:「不錯,我只是試一試,沒有想到先前一直沒有效果,剛才卻起到了效果。」
燕無歇說得輕鬆,實際情況卻非常要命。
那個時候他體內的陽氣旺盛得要命,進一步提升的魔種的威能,魔種以極快的速度掌控了道心,而且在快速壓制理智,只要理智被完全壓制,本性就出現了。
人性本惡。
亦或者說人性沒有善惡,但所作所為,在有道德的人面前,大部分都是惡事。
燕無歇能想到本性徹底釋放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不想自己成為只有欲望的怪物,更不想成為被魔種操縱的傀儡。
燕無歇想了種種法子,卻完全沒有用。
最後腦海浮現《長生訣》。
長生訣上的七幅圖,燕無歇只能修煉第五幅,但沒有任何效果,那一刻他也管不了那麼了多,只能將寶壓在長生訣上。
假若還是不行,那麼他也只好認命了。
結果:
驚喜出現了。
在他運轉第五幅圖時,體內無比旺盛的陽氣好似尋到了出口,被燕無歇引導,一窩蜂的湧出!
一遍又一遍的運轉,魔種的威能也因此在被虛弱,最終險些被徹底壓制的理智回歸,道心也擺脫了魔種的壓制,又與魔種形成最開始的平衡。
這一過程非常驚險,但不管如何,結果是好的。
燕無歇非但掙脫了欲望,而且還修煉出一種他也不知道是什麼的奇特的真氣。
此際,燕無歇只想找個沒人打攪的地方,潛修一段時間,定然有很大的收穫。
「看來長生訣並非騙人的玩意兒。」
傅君掉愈加不想讓楊廣得到這件東西。
燕無歇問道:「我們在什麼地方?」
他想快速弄清現在所處的環境。
傅君嬋道:「這裡是楊家村,一共十多戶人家,不過都已走光了。宇文化及的人還沒有找到這裡,因此酸死暫時安全。」
「我還需要五六天才能復原,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燕無歇決定這段時間就待在這裡,研究那種被他修煉出來的奇特真氣。
傅君嬋沒有拒絕。
先前燕無歇救了她,認為如今幫燕無歇也算是償還人情。
兩人就此住下。
楊家村依山傍水,是個風景極佳的地方,然而這裡的人卻過得不太好。
他們原本能過得很好的,但奈何因為人不想讓他們好過,所以他們也就沒法子過得好,也就不得不逃離他們依依不捨的家鄉。
他們去了那裡呢?
或許都已死了。
十多戶人家,都被燕無歇造訪了一遍。燕無歇想尋一些有用的東西,然而基本沒有找到。
沒有食物,也沒有錢財,甚至來蓋的、坐的東西也是殘缺不全的。
這個結果倒是讓燕無歇感覺安慰。
至少他知道楊家村的人並非被人殺了,而是舉村搬離了,他們至少還有機會能活下來。
時間一晃而過。
兩天了。
晚餐的時候,燕無歇終於憋不住了,忍不住對靜若止水,聖潔如觀音的傅君嬋道:「我有一個小小的建議。」
傅君嬋看向他,沒有說話。
燕無歇繼續道:「我們能不能除了瓜果蔬菜之類的東西,再補充一點肉類。」
傅君婢道:「我從不隨意殺生。」
燕無歇勸說道:「你殺了他們也是幫他們超度,來世可轉生為人,這有什麼不好。」
傅君嬋道:「你想吃你東西,和我沒有關係。」
燕無歇無奈,但也沒有怪罪。
他和傅君嬋畢竟在荒島上生活過一段時間,知曉傅君嬋並非折磨他,而是真不輕易殺生。
燕無歇無可奈何,只好多吃一些糧食。
第三天下午,有個老人家提著一籃子雞蛋來到楊家村販賣,最終敲開燕無歇、傅君婢居住的大門。
這老人家滿臉周文,皮膚黝黑,雙手布滿老繭,似乎是常年勞作的結果。
她一臉期待的望著傅君掉,哀求道:「好心腸的姑娘,你就買一點吧,家裡都快下不了鍋了,我便宜一點好嗎?」
傅君婢道:「好,我就買一點。」
他將一塊碎銀子朝老人家遞了過去。
那老人滿臉感激,將裝著雞蛋的籃子遞了過來。
就在這時候,傅君嬋一掌朝老人家的咽喉打去,而那老人家居然不再遲緩,避開傅君嬋攻勢的同時,將籃子裡面的雞蛋灑向傅君掉。
籃子裡一共十多個雞蛋。
但那並非真正的忌憚,而是裝著暗器的忌憚。
這一剎那,竟有三百三十七道暗器,往傅君掉的面門而來。
但傅君掉沒有理會,仍舊一掌打向那老人。
那老人當然不想死,雙腳一點,往後躍去。
他落下的時候,那張蒼老的面龐忽然說不出的仙風道骨,他正是「子午劍」左遊仙。
叮叮叮!
在暗器即將到打至的時候,傅君眼前黑光一閃,暗器全部被擋住。
其中一百二十七道還完璧歸趙,往左遊仙射去。
這樣一個小小的村莊,且早就沒人住了,又怎麼會來買東西?
燕無歇、傅君掉當然清楚那是敵人的偽裝。
他們決心除掉打前站的人。
兩人彼此信任,只可惜左遊仙反應太快,還是失手了。
傅君掉眼中閃過一抹遺憾之色,就在這時,她感覺腰肢一緊,燕無歇大手已將他攬住,往左斜掠出去。
若是在此之前,傅君掉定然認為燕無歇占他的便宜,但這一刻她腦海閃現的是:「難道還有其他敵人?」
確實海域第二個敵人。
一道血光自傅君掉所站立的地下冒出。
原來有人施展遁法,悄無聲息潛入地下,發動殺招。
燕無歇魔種生出感應。
這一刻他有兩種選擇:
一,任由那人刺殺傅君婢,他再要了那人的命。
二,帶著傅君嬋脫身。
燕無歇選擇了第二種。
他也是個投桃報李的人。
這段時間雖然沒有肉吃,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傅君掉對他照顧的還算不錯。
他不能沒有良心。
「周老嘆」
那人雖然被血光籠罩,但燕無歇一眼認出正是周老嘆。
但也肯定那人不是周老嘆,而應該是周老嘆的李生兄弟周老方。
二人又避開一劫。
然而危機並未結束。
院中有一顆大棗樹。
一道身影竟從棗樹中鑽了出來,以極快的速度朝半空中的傅君掉、燕無歇撲來。
那人正是安隆。
三大邪魔竟一同殺到了。
燕無歇無可奈何,反手一刀與安隆對拼了一擊。
雙方各自後退。
燕無歇落地之前,又揮出一刀。
這一刀是朝地上蓄勢待發的周老方發出的。
他身體下沉的速度比周老方預想中更快。
周老方實力雖然頗為了得,但比起左遊仙還有一段距離,他因為料算錯了時間,算是倉促出手,只能勉強當下燕無歇這一刀。
傅君掉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長劍閃電般刺向周老方。
這一劍來得太快,周老方出在舊力剛失,新力未生的階段,非但來不及招架,甚至連閃躲也不能。
「我命休矣。」
周老方大悔,但這一刻已無法改變。
然而,他沒有死。
有人馳援:
左遊仙。
左遊仙化解飛來的暗器,然後以子午劍擋住傅君嬋的殺招,救下了周老方。
左遊仙當然不是個喜歡救人的人,他之所以出手相助只因為擔心若只有他和安隆兩人,耐不下燕無歇、傅君婢。
原本在他的估算中,燕無歇這段時間實力應該大減,可剛才燕無歇展現出來的戰力,戰力似乎並不比全盛時期弱多少,因此更需要周老方。
燕無歇、傅君掉飄退,落在屋檐之下。
一番生死搏殺,雖然驚心動魄,但雙方並無損傷。
一場惡戰勢必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