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慷慨激昂的文字激盪,也沒有誇誇其談的話語煽動。
就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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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卻是讓這片人間的生靈失了神,久久不能平靜。
先生以先行,朝著的是西方。
三十萬修士們互相對視一眼,彼此之間,會心一笑。
又匆匆回望一眼身後山河,將不舍掩藏。
再回首,已是風輕雲淡。
或挑動眉梢,或放聲大笑,又或是淡淡說上一句。
「走。」
「走了!」
「走了!!」
是的,僅僅只是走了,便就真的走了。
前去赴死,本該凝重悲涼,就如這秋日一樣。
可偏偏這一場離別,卻滿是清歡。
人生自當如此。
三十萬修士,上百聖人,御劍橫空,先是過了江,然後一路向西,直奔遠山。
去西天,還是上西天,分不清。
他們密密麻麻,似一朵雲,隨風遠行,無聲無息。
高城上,群山里,江岸邊,一個個少年少女站到了城邊,走到了山邊,行至江岸邊。
目送諸君遠行。
沒有歡呼,沒有吶喊,只有無聲矚目,木吶失神。
若是一去不返,那便一去不返。
心酸,難過,敬佩,不甘....五味雜陳。
少年書生攜三十萬修士遠行,此一幕畫面似是定格,深深的烙刻進了世人眼中。
又是一顆種子,悄然的在他們心中慢慢生根,萌芽。
神。
佛。
仙。
還有頭頂的天。
這些原本便是芸芸蒼生大多所敬畏的存在。
可於這一刻而言,他們心中的敬畏,不在許天,而是許給了這些遠赴西方的勇者們。
是啊。
這才是他們該去敬重的存在。
他們這一生,尋覓長生道,日夜不歇。
只為有朝一日,羽化成仙,睥睨四方,舉世無敵。
而後執掌眾生。
可現在,一切悄然變了,他們想變強,不止是為了自己,也想像他們一樣,能夠慷慨赴義。
即便會死。
他們在想,為天下蒼生戰死,這才是修士一生最大的浪漫吧?
大道征途,只為浩然,為芸芸眾生,求一個公道,爭一個安寧。
反抗的種子已經在人們心中種下,至此生根。
「真的就這麼走了嗎?」
「不知道為什麼,我也想去,即便我知道,去了我也會死,可是就是想去,說不上來。」
「我也一樣。」
「沒事,加油修煉吧,老祖說過的,這一場與天的戰爭,就像修行一樣,絕非一朝一夕,會打很久,我們還有機會。」
「我讀過忘憂先生的語錄,他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以前我不是很懂,現在,我好像理解了。」
「是啊,先生還說過,人活著總有些東西比生死更重要,我那時候不明白,只覺得可笑,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呢?我很羞愧……」
「........」
雲端上。
兩個姑娘,亦在暗中相隨。
薬淡淡說:「浩然,太平不了幾年咯,西海,有大戲看咯~」
蘇涼涼憂患於心道:
「可他們真能贏嗎?我聽說,那片歸墟可是一片比浩然還要大數倍的大陸啊,裡面的怪物數都數不清,可他們才這麼點人…。」
「你要對他有信心,他可是是許輕舟。」薬笑道。
蘇涼涼突然問:「薬姐,你會幫他嗎?」
薬眯著眼,不答反問道:「那你呢?你會幫他嗎?」
蘇涼涼默默的垂下了眉梢,苦澀一笑。
「你是知道的,這天下的事,我只能看,不能幫忙。」
薬挑了挑眉,將信將疑。
蘇涼涼看著薬,繼續道:
「可你不一樣,你能幫,你是神,你也能幫得了。」
薬漫不經心道:「對,我是神,也不否認,小小西海的劫,我一人就能平了,可我說過的,觀棋不語。」
蘇涼涼壓著嗓子說道:
「你真的忍心,看著這些人都死了嗎?」
薬勾唇一笑,打趣道:「你覺得,我會在乎他們這些人死不死嗎?」
「天道無常,生死輪迴,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我是神不假,可我也不欠他們的,憑什麼要幫?他們原本就是都會死的,至於選什麼死法,那是他們的事情。」
「我和許輕舟打過賭,浩然的劫,他自己破,我不過問,他若是輸了,我自會出手護他周全,我也只會護下他,頂多在帶上那幾個小傢伙,至於這座天下,該當如何,便當如何,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蘇涼涼不曾反駁,萬事萬物,生來皆有定數,一直都是如此。
薬這麼做,本就沒錯。
神是強大的。
但是神更是理性的。
沒有一個活了無數歲月的存在,還能跟一個愣頭青一樣,一腔熱血,傻傻不自知不是。
薬的選擇本就是最佳選擇。
少年的性子和前半生的經歷,註定了他會奮起,為蒼生求一個公道。
可求是他的事。
給不給,那就是天說的算了。
而凡人若想要與天論道,就需要有傾天的實力。
敢坐到餐桌上吃飯,你就得有掀桌子的實力,不然,就是打腫臉充胖子。
如此。
到最後,也只是害人害己。
這些道理,蘇涼涼心裡都清楚。
少年心意以訣,此戰無可避免,這是許輕舟自己的劫。
失敗和成功,於他而言都是他不得不去面對的。
撞了南牆,自也就回頭了。
做人。
總歸是要學會妥協的,必要的時候,該低頭時總歸要低頭。
少年書生的前半生太順利了,此時的他只抬頭,看到頭頂的青雲,卻見不到地上的泥淋。
可是~
蘇涼涼吞咽一口唾沫,喉嚨微微滾動,怔怔的盯著薬,問道:
「如果,他贏了呢?」
薬歪著腦袋,壞壞問:「那你想他贏嗎?」
蘇涼涼眼神恍惚,明知故問道:
「我什麼意思啊?我幹嘛不希望他贏?我和他的關係很好的好吧。」
薬搖頭輕笑,並未戳破蘇涼涼的小心思,只是坦然道:
「按照約定,若是他贏了,那我就陪他掀了你們永恆殿。」
蘇涼涼眼中忽明忽暗,默不作聲。
薬放完狠話,回眸玩味的看著她,笑問:「礙,你說,若是我不出手,那條狗也不出手,他能贏的概率有多少?」
蘇涼涼撇了撇嘴,吐槽道:
「那條狗怎麼可能不出手,他可是許輕舟養的。」
薬眯眼道:「我是說假如?」
蘇涼涼蹙了蹙小鼻尖,淡淡道:「無限接近於零。」
薬樂呵呵道:「這樣啊,沒想到你這麼不看好他,那許輕舟還真倒霉啊,看樣子是真的得輸哦。」
「你到底想說什麼呀?」
薬抱著腦袋,擠了擠眼睛道:
「沒什麼,就是想告訴你,你別擔心,那條狗不會幫忙,它啊,比這天道還巴不得浩然萬靈寂滅呢,只有那樣,許輕舟才能死心,也才能帶它離開浩然,它不傻,它可不願少年真的陷進局中無法自拔,到時候,那可真就一點退路都沒有了。」
薬話音一頓,語氣加重道:
「別忘了,許輕舟走的這條路,盡頭等著他的會是誰?那可是界靈。」
薬雙手一攤,似笑非笑道:
「所以啊,你大可放一百個心咯,相信很快,你就能回那三千仙域交差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