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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曠世血戰

  窗外日光彈指過,席間花影坐前移,眨眼二月至,高山雪融,雲川春醒。

  驚蟄至。

  鎮妖城頭,戰旗獵獵,寒甲森森,兵鋒正盛,亦直衝天際,甲士們早已嚴陣以待。

  眼中戰意濃濃,殺氣騰騰。

  江渡意氣風發,於初春之日,手握四十六萬甲士,其中三十六萬皆老兵。

  江渡從未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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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睥睨天地,何足道哉。

  眉眼中雖仍餘下一許濃愁,卻並非因為將來的戰事,而是因為,那少年仍然未歸。

  她等了一個凜冬,待雁南歸,不見郎君。

  她不恨許輕舟,亦不怨少年,依舊堅信少年還會回來的,只是時間不至而矣。

  看著這些甲士,她亦難免念起少年來,少年冬雖不在,可少年留下一方,卻是格外神奇。

  幾碗藥湯而已,鎮妖軍一整個冬日,因寒而亡的士卒不足百人,因寒而不可戰之卒,不到千人。

  開了一個大大的先河。

  要知道。

  往年,中原來的士卒,在第一個嚴冬中死傷者可都是數萬之眾,而今年卻是例外,故此軍心極盛。

  少年書生雖不在,卻依舊居功志偉。

  江渡始終覺得,許輕舟依舊與自己同在,興許他就藏在這數十萬的士卒里,或者躲在城頭某個角落中。

  手持一桿長弓,暗中護著自己。

  至少。

  她是這麼覺得的。

  驚蟄之日。

  桃花初開,蛇蟻橫行,妖獸來襲。

  一如往年。

  先聞獸吼,再見獸潮如海,其後地面震動,嘈雜聲聲,妖獸自天際線上而來。

  正在衝鋒。

  城頭之上,江渡收回神遊的思緒,往前走了幾步,凝望遠處獸潮,輕輕握住劍柄,緩緩拔劍。

  寒光驚城,劍刃出鞘,似有龍吟。

  江渡大喝。

  「全軍備戰,準備迎敵!」

  而後傳令兵奔走城頭,下達將令,重複復誦。

  「將軍令!」

  「全軍備戰,準備迎敵!!」

  「全軍備戰,準備迎敵!!」

  刀兵出鞘,長槍御陣,滿弓拉弦。

  獸族怒吼,用它們的語言高喊著屬於它們衝鋒的口號。

  「為了獸族!殺光人類。」

  萬獸嘶吼,開啟陷陣衝鋒,黑壓壓的一片,地動山河。

  城頭之上。

  萬箭齊發,遠攻兵士,率先打響第一槍,密密麻麻的箭羽宛若一朵黑雲,遮天蔽日之勢朝著獸潮壓來。

  箭…鋒芒畢露。

  獸…勢不可當。

  留下一地屍首,滿目紅潮,衝鋒繼續,短兵相接,戰況漸漸激烈。

  鮮血提前於春日百花,在這座城頭,原野,肆無忌憚的綻放著。

  戰況膠灼。

  正如此時,許輕舟的夢境中,博弈同樣激烈,驚心動魄。

  夢中一年。

  現實一日。

  不知人間年歲,卻曉夢之漫長,入夢四月余,百日而已,可對於許輕舟來說。

  已經逝去了百年。

  仍然沒有結束,始終不得喘息,高度緊繃的神經就像是一根皮筋,稍稍鬆懈脫手回彈,用力過猛砰然斷裂。

  許輕舟急不得,也慢不得,緊不得,更松不得,痛不欲生!

  四月。

  初夏。

  許輕舟破第四念。

  五月。

  仲夏。

  許輕舟破第五念。

  夢魘慌張無措,開始無能狂怒,時隔無數紀元的驚恐於春日播種心底,終在夏日破土而出。

  它怕了,真的怕了。

  它是魔神,本就是神,此刻卻於心中祈求,虔誠禱告,求那遠古的魔界之主,庇佑它。

  可笑。

  可憐。

  可悲。

  遠在荒原萬里之外,大戰還在持續,血浸城郭,夏日的雨都洗不淨了。

  高城之下的那片曠野憑空演化出一條血色的河流,日夜不絕的汩汩流淌。

  戰爭的烏雲籠罩在這片土地,死亡持續上演,夜聽鴉鳴,鼠患不絕,白日廝殺,劍刃以崩。

  屍骨磊磊,滿目瘡痍。

  獸族死攻,人族死守。

  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壯烈,四十萬大軍,三月血戰,死者十之有六,傷者十之有二。

  尚可戰之兵卒,早已不足十萬之數。

  四大精銳師團,亦陣亡過半,江渡負傷,仍然帶甲而戰,譜寫一曲壯懷激烈。

  百萬妖獸兵犯城郭,來的並不突然,只是數量,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也超出了這座城承受的極限。

  獸族的瘋狂勝過以往,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

  他們都在說,獸族瘋了,所以他們也不得不發瘋。

  因為。

  只有瘋子,才能打贏瘋子。

  戰況膠灼,早已不記得,獸族進攻了多少次了。

  就在搖搖欲墜,城將舊破之時,中原援兵六月初至,帶甲三十萬,上了城頭。

  他們和去年來的新卒一樣,或者說更慘。

  長途跋涉而來,等待他們的並不是歡迎,也不是休整,而是一場鮮血的盛宴,是生死拼殺。

  他們面對的,也是獸族數百年來,最猛烈的進攻。

  打。

  還在打,妖獸三十六族族長帶頭衝鋒,只為踏破此城,殺了江渡,完成神明的指引,保種族延續,萬世不衰。

  又是一場大戰。

  雙方兵卒累計投入,無限接近二百餘萬。

  人族七十餘萬。

  獸族一百二十餘萬。

  優勢自然在獸族手中,但是人族卻有一座天塹雄城,它們雖然迫切的想殺死江渡。

  可是獸族卻也並非無智。

  攻城者即便兵力有優勢,可天險亦不可忽略,急根本沒用,它們需要磨,慢慢的耗。

  讓斬妖軍心力憔瘁,漸漸消磨對方戰力,人數。

  時間還早,尚早,急不得。

  四月血戰。

  城下埋骨五十萬餘,雙方皆已殺瘋了,可勝負的天平,卻傾斜在獸族的那邊。

  江渡慌了,她想,她應該是守不住這座城了,也怕等不到那個少年郎了。

  原本。

  她希望許輕舟早點回來。

  現在。

  她希望許輕舟不要回來。

  她似乎已經看到了結局,妖獸實在是太多了,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可。

  身為軍人,她沒得選,敵人在前,家園在後,唯有死戰爾,拖住,儘量拖住。

  哪怕城破,也要守到深秋,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要守到深秋。

  否則。

  千里北境的那些百姓,都將遭難,她江渡縱是萬死,亦難辭其咎。

  她抱著必死的信念在戰,願將此身,葬在城頭。

  不止是她,此間甲士皆如此。

  向死而生。

  他們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可光有勇氣卻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