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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我好像在等一個人。

  今夜城內,醉酒當歌,今時城外,硝煙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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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頭之上,卻是清清冷冷,就像頭頂的星空,稀稀疏疏,迎面的風,簌簌聲聲。

  偶見幾許火光,守著這孤獨的漫漫長夜。

  書生和將軍並肩,走上了這座城,坐到了城頭,看著城外,一人抱著一壇酒,思緒深沉。

  將軍姑娘說,是男人,就要喝烈酒。

  書生少年講,喝酒得拿壇飲,才有意思。

  所以。

  他們抱著酒罈,喝著烈酒,吹著冷風,講著尋常事。

  今夜的姑娘卸了甲,一點朱紅,於月色下柔情似水,甜甜話音自許輕舟的耳畔響起時,就如一縷清泉,潺潺流過心澗。

  江渡總歸不一樣了,話多了,笑容也濃了,款款而講,談笑四方。

  她對許輕舟說,她喜歡冬天,因為冬天的時候,這座城是安靜的,不會有喧囂。

  她每年都希望冬天早一點來,晚一點去。

  許輕舟微微皺臉,靜靜的看著姑娘。

  他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麼還會有人喜歡冬天呢?

  尤其是北境的冬天,那麼冷,那麼寒,看向茫茫白山,只剩孤獨悲寂。

  想來也只有北境城頭的這些兵,喜歡冬天了吧。

  江渡說。

  她不懼冷,也不畏寒,更不怕孤獨,比起春天的百花爭艷,夏日的群山清翠,秋日的層林盡染,她更喜歡冬天不用打戰。

  聽得出來。

  姑娘厭倦戰爭,她不想這樣。

  姑娘的心裡裝滿了憂愁,那張臉蛋上卻又滿是不在乎,風淡雲輕,假裝不知。

  就如她不知道,她的旁邊就坐著一個能替世人解憂消愁的先生。

  忘憂先生。

  少年書生,聽著姑娘的侃侃而談,眼中神色是那般溫柔。

  黃昏落盡,許一抹煙火,點亮萬般星辰。

  於書生而言。

  滿目山河不及她。

  浩瀚星海亦為塵。

  許久許久,二人喝了很多的酒,些許微醺,羞上眉頭,江渡偏過腦袋,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少年郎,問道:

  「小舟。」

  少年書生飲酒一口,輕聲應道:

  「怎麼了?」

  江渡認真道:「你相信這世界上有輪迴,有前世今生嗎?」

  少年書生微微一怔,餘光瞥了一眼姑娘,紅臉的十八歲,最最動人,書生心裡萌動了些甜。

  淡淡道:「怎麼突然問這個?」

  江渡擰眉道:「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少年書生轉過頭,看著姑娘,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點頭道:

  「信。」

  江渡恍惚,看著書生的臉龐,有那麼一刻,是那麼的熟悉且深刻。

  卻又匆匆挪開,躲閃間喝一口酒,以此掩飾少女的慌亂和不知所措。

  不過也倒是還好,總歸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

  每每與書生對視。

  江渡總是會莫名的失神,偶爾心跳還會加速,她不懂這種感覺,只是有些害怕。

  害怕。

  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錯覺,和那場夢一樣,轉瞬即空。

  不過書生說了信,所以話題依舊。

  江渡一雙修長的腿,在城頭隨風前後搖擺,抱著酒罈,仰望星辰,笑道:

  「我也信,一定有前世和今生的。」

  「幹嘛問這個?」書生少年第二次追問。

  江渡眼中浮光涌動,慢慢說道:「我一直有一種感覺,很奇怪,好像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我來人間好像是為了找一個人。」

  話音一頓,江渡連忙搖頭,自我否認道:「不對,不是找,是等,等一人才對....」

  許輕舟怔了怔,高舉酒罈的手掌一晃,竟是在毫無察覺間抖下了幾滴酒。

  找一個人。

  等一個人。

  似乎並無不同。

  不過卻告訴了許輕舟,江渡興許真的沒有忘,她來罪州,可能真的是等自己。

  少年書生明知故問道:「那...你等到了嗎?」

  江渡沒有立馬回答,卻是偏過腦袋深深的看了許輕舟一眼,眼底神色交錯,又搖頭,模稜兩可的說道:

  「我不知道,因為我不知道,他是誰,又會是誰....」

  少年書生繼續喝酒,望著遠遠的城外,黑色的茫茫。

  「也許能等到,也許等不到,北境荒涼,他又不知道,可能不會來吧——」江渡自顧自的說道。

  書生微笑道:「會的。」

  「嗯?」

  「我說,他會來的,你也一定會等到的。」書生莫名肯定的講。

  江渡半信半疑,追問:「你怎麼知道?」

  書生眯眼道:「算的。」

  江渡再問:「你還會算命?」

  書生毫無意外,一如往常吐出二字。

  「略懂!」

  江渡一翻白眼,似乎剛剛的柔情,一下子就被書生的一句略懂,也攪了個乾乾淨淨。

  「沒勁。」

  書生摸了摸鼻尖,帶著一抹壞壞的笑,至少,他的心裡是高興的,千年輪迴,姑娘並沒有徹底忘記自己。

  她說過。

  她等他。

  她真的在等。

  他說過。

  他找她。

  他也真的找到了。

  只是,他知道,她卻不知道,也許懷疑,卻絕不肯定。

  許輕舟一連喝了好幾口,姑娘也喝了好幾口,許輕舟鼓足勇氣,突然問道:「將軍,如果你等的那個人真的存在,他也找到了你,但是他卻要帶你走,你會留下來守這座城,還是會跟他走?」

  沒來由的一句話,倒是著實給江渡問的有些恍惚,朦朦懂懂的望著許輕舟。

  姑娘始終還是猶豫了。

  是幸運,也是不幸。

  幸運的是,姑娘能將那個自己素未謀面的人和腳下這座守護十八年的城放在一起抉擇。

  不幸的是,姑娘始終捨不得這座城,放不下身後那座天下。

  「我沒想過。」江渡輕聲說,抱著酒罈把弄了三圈,咬了咬唇,輕聲道:

  「所以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訴你不知道,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姑娘十八,亦是將軍,面對不確定的事情,她的抉擇從不是一時衝動,皆是深思熟慮。

  哪怕。

  許輕舟只是隨口一問,她卻並沒有隨口一答。

  少年書生見姑娘臉上的笑少了些,自是不願在糾結這個話題,有些事情急不得。

  需要慢慢來。

  小火慢燉出來的湯,總是會比大火煮來的要香一些不是,雖然費點力。

  「行了,逗你玩呢,高興點,又沒讓你真選,再說了,你不是還沒等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