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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小露一手。

  「木牌帶了沒?」

  「帶了帶了,給!」

  「王小二?」

  「嗯嗯,是俺是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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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負責審核的將軍是一個看著約莫三十多歲的大漢。

  長得虎背熊腰,身著黑甲紅內襯。

  卷著袖子,手臂很粗,其上多見傷痕,臉上更有一條自眼角連接顎下的疤痕。

  不像兵刃所傷,看著倒是更像是被鋒利的爪子了給豁開了似的。

  粗眉大眼。

  殺氣騰騰。

  好在穿著一身北境士兵的衣服,否則怕是隔著二里地,都能給孩子嚇哭了。

  好生威猛。

  只見他伸手拍了拍眼前青年的肩膀,滿意點頭。

  「不錯,很結實,沒少乾重活吧。」

  王小二有些拘謹,撓了撓頭,低著眉,憨憨笑道:

  「俺家有個鐵匠鋪,俺從小就跟著俺娘打鐵了,俺娘說俺能吃,什麼都不會,還有點傻,不過,大人你別看俺個子不大,但是俺娘說了,俺有把子好力氣,不孬。」

  將軍聽聞,對眼前的青年甚為滿意,隨口問道:

  「你爹呢?」

  王小二搖了搖頭,很輕鬆的說道:「不知道,俺娘說俺小時候,俺爹就去了鎮妖城了,好多年沒來信了。」

  將軍似乎明白了過來,身側幾位兵士原本的笑臉也消失不見,一個個面色不自然的凝重了些,不過在看向青年的時候,目光卻是莫名的又柔和了許多。

  那眼神不是因為發現了一個不錯的苗子,更像是看自家的後生。

  將軍拍了拍王小二的肩膀,喉結滾動,將一旁文官寫好的一塊二指寬的兵牌,重重的拍到了青年的胸前,沉聲道:

  「好小子,通過了,去後面領衣服去。」

  「啊——多謝將軍。」

  說著憨厚的青年匆匆接過兵牌,連連道謝,向後走去,走時不忘了舉著那木牌,像許輕舟展示,分享著此刻屬於他的喜悅。

  似乎。

  對於能被選中,青年很高興。

  絲毫不知道。

  他要去的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等待他的又是什麼樣的結局。

  又或者。

  他知道,可依舊高興。

  將軍嘆了一聲氣,一個多麼好的孩子,在他的身上他似乎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父親死了。

  自己來了。

  自己死了。

  兒子又來。

  一代一代,循環往復,一直如此,可他們沒得選。

  在北境,人生從來就不是一道選擇題,更沒有對與錯之分。

  這是一條單行道。

  往前。

  是汪洋之海。

  退後。

  是萬丈深淵。

  北境的男兒,生來就站在風口浪尖上。

  能做的就是讓自己不被這大浪拍入海中。

  同時。

  也要用肉體堆砌出一堵牆來,不讓大水漫灌身後。

  因為。

  身後是他們的家鄉,是故土。

  許輕舟雖與眾人初見,卻於人間行走千年,見過太多人,遇到太多事。

  只是一個表情,幾聲哀嘆,他便就能讀懂屬於他們的故事來。

  豪邁中透著的是悲壯,是無可奈何時的依舊不屈。

  「下一個?」

  許輕舟走上前去,主動遞交了手中昨日登記的木牌。

  刀疤臉將軍接過。

  凝視木牌,視線在許輕舟身上審視一番,他早就注意到了對話里的許輕舟。

  或者說。

  此地的人,沒有一個沒關注著許輕舟的,畢竟一個書生混跡在一群北境的粗漢里,本就如一片草地只開了一朵花一般,格外顯眼。

  更甚這書生,還生的這般弱不禁風。

  遠看。

  似是一棵水草,隨著水波搖晃,搖搖欲墜。

  近看。

  雪白的臉龐上還透著青脈色,雖然帶著笑,眼眸卻依舊暗淡,整個人無精打采,像是那冬日的枯枝,雪下大點,啪一下,說折也就折了。

  說好聽點,叫文弱書生。

  說難聽點,就是一個病秧子。

  將軍垂眸道:「許輕舟是吧?」

  「正是。」許輕舟答。

  「看著不像本地人,從哪裡來的?」

  許輕舟隨口道:「中原。」

  將軍小聲嘀咕,「難怪。」隨後目光看向許輕舟,莫名其妙的問道:

  「知道我們要去什麼地方嗎?」

  「當然,鎮妖城。」

  將軍搖頭輕嘆,嘴角帶著一絲苦澀,將木牌遞還到了許輕舟眼前。

  「走吧。」

  許輕舟撅著嘴角,笑呵呵的看著將軍,絲毫沒有要伸手接著的意思,只是風輕雲淡的問道:

  「將軍讓我去哪?」

  那將軍肅穆道:「去哪都行,回中原也行,隨你,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哦——理由呢?」

  將軍大漢實誠道:「你有病,你知道吧?」

  許輕舟內心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不過明面上還是打趣道:

  「這麼明顯嗎?」

  將軍倒是不由被許輕舟的平靜,而眼前一亮,書生雖然柔弱,可這書生身上卻是有一股勁。

  韌性十足。

  本是一根枯枝,卻是怎麼折都不斷,一鬆手,就能繃直似的。

  耐著性子勸解道:「我很欣賞你這份勇氣,可是,光有勇氣是不行的,你還得有力氣,聽我一句勸,回去吧,鎮妖城苦寒之地,壓根就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周圍的人也投來了同款的目光。

  沒有恥笑。

  也沒有戲弄。

  眼神中更沒有任何的譏諷之意。

  書生是柔弱了些不假,可能真的有病也不假。

  可書生站在這裡,選擇以身護北境的心是和他們一樣的。

  為國挽天傾者,容不得任何人嘲笑。

  既然敢來。

  他便已經抱著必死之心,遠不像那些舞文弄墨的秀才,只知道空談報國。

  但是這一點,就值得尊敬

  對於好意,許輕舟欣然接受,並且心中對眼前這支軍隊,多了些好感。

  不過。

  有時候,說再多,不如做一件事。

  所以許輕舟沒有解釋,只是盯著將軍腰間那把闊劍道:

  「將軍,可借劍一用否?」

  「你要作何?」

  許輕舟眯眼道:「借了便知。」

  眾人狐疑,雲裡霧裡,將軍亦如是,不知怎滴,還真就鬼使神差的將那佩劍拔出,遞給了書生。

  「給。」

  許輕舟道一句謝,接過長劍,握於手中。

  將軍暗暗擰眉,眉梢低垂。

  此劍他自己清楚。

  是闊劍。

  很重。

  可是書生握在手裡,和握一本書似乎並無不同。

  心中不解。

  一個柔弱書生,哪裡來的這麼大力氣。

  也明白了過來,自己怕是真的小看了眼前的這位書生。

  許輕舟接過長劍,在身側劃出一個圈,隨後在眾人的目視中,對著地上輕輕一斬。

  曾!

  嘭!!

  劍光寒,一晃人間。

  地面瞬間被豁開了一道口子,碎石濺起。

  書生收劍。

  眾人眸中地震,嘴巴微張,不可置信的看著那病懨懨的書生郎。

  懵了!

  嘶——

  一劍把實石地板給輕輕劃破了。

  這是正常人能幹出的事?

  許輕舟自顧自的收劍,遞到將軍面前,無視正在發愣的眾人,笑道:

  「物歸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