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為妹妹女媧的安危鬆了一口氣，又為天庭的處境感到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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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沉默了許久。
他緩緩抬起手，示意東皇太一安靜。
而後他望向女媧，緩緩開口：「媧皇，若是天庭不願，干君會如何？」
女媧沉默片刻，而後道：「道祖鴻鈞，在干君面前，連一招都未能接下。」
她只說了這一句，可這一句，便已足夠。
東皇太一的面色僵住了。
他當然知道道祖鴻鈞是什麼層次的存在。
那是合道聖人，是洪荒第一聖尊。
而如今，連鴻鈞都被一眼鎮壓，他東皇太一再強，也不過是亞聖。
亞聖與混元之間隔著天塹，混元與合道之間差距巨大，而現在看來合道與天魔本尊之間似乎也隔著天塹。
這道天塹，已經不是靠勇氣和戰意能夠跨越的了。
帝俊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前，望著三十三重天外浩瀚的星空。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緩緩開口：「傳令下去，天庭所有兵馬，撤回三十三重天。」
「從今日起，不得再向巫族挑釁。」
東皇太一猛然轉頭：「大哥！」
「夠了。」帝俊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不可違逆的沉重，「我們沒有選擇。」
「若干君真要滅天庭，我們擋不住。」
「若他真要保巫族，我們也動不了。」
「既然如此，罷兵休戰，至少還能保住天庭的根基。」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帝俊轉過身來，目光掃過東皇太一、鯤鵬、白澤、伏羲，最後落在女媧身上，微微頷首，「媧皇，請轉告干君。」
「天庭，願接受他的條件。」
女媧輕輕點頭，轉身離開了凌霄殿。
她踏出南天門時，回望了一眼璀璨的星空，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她是聖人不假，可她的兄長伏羲還在天庭。
她救了伏羲的命，可伏羲從此也再不能回到從前那個與世無爭的羲皇了。
這或許便是代價。
她輕輕嘆了口氣，而後化作一道聖光，向血海方向飛去。
……
后土和女媧將訊息帶回血海時，干君正立於血淵之上，望著已被淨世白蓮淨化得澄澈如墨的暗藍海水思索後續大計。
二女各自將巫妖兩族的答覆稟上，干君聽完，面上沒有絲毫意外。
以他如今的實力，想要抹除巫妖二族，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
只是他不想多造殺孽。
巫族兒郎也好、妖族將士也罷，在干君眼中與洪荒萬靈並無不同，都是天地生養的生靈。
既然能讓他們自己接受和平，便不必動刀兵。
……
如此，轉眼間，便是十個元會過去。
干君約定的日期已到。
血海之內，洪荒所有大能齊聚。
東崑崙三清來了。
接引與准提並肩立於西側，二人面容恭謹，周身聖光內斂。
后土立於輪迴之側，土行大道與輪迴之力交織，氣息沉穩。
女媧立在人群前方，山河社稷圖收於袖中，面容溫潤而肅穆。
鎮元子、紅雲、冥河三人立在干君身側不遠處，成了最忠誠的護衛。
天庭一方，帝俊、東皇太一、鯤鵬、伏羲、白澤、十大妖聖盡數到場。
巫族一方，帝江、燭九陰、祝融、共工等十一位祖巫也全數抵達。
此外還有西王母、燃燈、青龍、朱雀、玄武、白虎、玉麒麟等大能，以及無數從洪荒各處趕來的修士。
血海之外，人山人海，從海面一直蔓延到天際。
而在人群之中，還有一個身著普通道袍、面容模糊不清的老者，悄然立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正是道祖鴻鈞。
他所化的老者氣息全無，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便是准聖大能也未曾多看他一眼。
干君的目光掃過，沒有點破，也沒有驅逐。
今日之會，他本就不打算隱瞞什麼。
鴻鈞想看，便讓他看。
而後，待一切在地藏的操持下準備就緒，干君開始講道。
他的聲音並不洪亮，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耳中，也傳入了未能到場、卻以神識遙遙旁聽的洪荒萬靈心中。
他先講述了度化女媧、后土、准提、接引成聖的經驗。
他說了女媧造人時的「補缺造新」，也講了后土立誓時的「捨身化輪迴」，還闡述了准提接引立四十八大誓時的「向天借貸」。
這些隱秘的過往，深藏在時間長河中的因果，此刻被干君逐一剖開，攤在所有人面前。
諸大能聽得如痴如醉，尚未成聖的准聖們更是屏住了呼吸，生怕錯過一個字。
女媧、后土、准提、接引四人面色各異，可都沒有出言打斷。
這些過往不涉他們成道之秘，干君講述的並非「他們」的秘密，而是「成聖」的規律。
此規律屬於天地，不屬於個人。
而後，干君又闡述了自己證道的經驗。
從血海中的一縷殘魂，到奪舍血翅黑蚊，到步步為營、層層布局，最終在天魔本源與六道輪迴的雙重加持下證道混元。
他的講述平淡而直接，沒有半分自得，也沒有半分遮掩。
大能們聽著，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他們中的許多人曾與干君有過交集，曾在紫霄宮中與他同坐，曾在萬壽山上與他論道，曾在天庭宴會上與他舉杯。
可他們從未想過，這個溫潤如玉、不顯山不露水的青年道人，竟會是天魔本尊，竟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最後，干君將悟得的公平之道傳遍整個洪荒。
他的聲音緩緩落下，如同春雨潤物：「洪荒天地不能失去競爭。」
「競爭才能讓人進步，才能讓萬靈向上。」
「可洪荒中也不應當有不受限制的競爭。」
「不然，只會一次又一次重蹈道魔大戰與巫妖大戰的覆轍。」
「強者肆意掠奪弱者，大族無情碾碎小族。」
「最終，天地殘破，萬靈凋零，誰也沒有好下場。」
「我之道的最終核心，便是公平之道。」
「即，強者有強者的路，弱者有弱者的路。」
「雙方各安其道，各守其分，互不侵犯，互不掠奪。」
「如此，天地方能長久，萬靈方能長存。」
講道結束的最後，干君宣布了三道命令。
第一道，巫妖二族罷兵休戰，至此分管天地。
妖族負責管理天庭，執掌周天星斗。
巫族負責管理地府，執掌六道輪迴。
帝俊與帝江對視一眼，而後各自頷首。
東皇太一攥緊了拳頭，祝融咬緊了牙關，可二人都沒有開口反對。
第二道，以後由人族負責管理洪荒大地。
不等洪荒眾生弄明白人族是何方神聖，竟然能與巫妖二族並列時，干君又甩出了第三道命令。
第三道，洪荒要組建遠征軍，探索混沌，開發新世界。
數道命令連續落下，洪荒眾生、諸聖、鴻鈞甚至包括天道皆驚訝到沉默。
探索混沌？
開發新世界？
自開天闢地以來，洪荒萬靈便困守在這方天地之中，很少有人想過要向外開拓。
因為在大家的常識中，混沌兇險，混沌無邊，混沌之中唯有毀滅與虛無。
可現在，干君竟然說，要組建遠征軍，要探索混沌，要開發新世界。
這是要將整個洪荒的命運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方向。
血海之上，一片死寂。
諸大能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應。
便是諸聖人，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鴻鈞立在人群之中，模糊不清的眼眸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震動。
他和他身後的天道，已徹底看不清未來的脈絡。
洪荒的未來，已經徹底無法看清。
洪荒的歷史，徹底被迷霧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