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沉默了片刻,而後緩緩躬身:「若道兄肯為巫族做保,我願回不周山,說服眾位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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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媧也輕聲道:「我亦可前往天庭,與帝俊、東皇太一談一談。」
干君微微點頭,目光中露出一絲讚許。
而後,后土立即自血海起身,腳踏大地,一步跨入虛空,向不周山方向而去。
她的身形在虛空中穿行,聖光內斂,其腳下的土行大道隨著她的步伐緩緩鋪展,化作一條無形的脈絡,將血海與不周山之間的聯絡無聲地貫通。
后土心中並不輕鬆。
她是巫族的祖巫,是十二人中最小的妹妹。
兄長們是什麼性子,她比誰都清楚。
祝融的火爆,共工的冷傲,帝江的威嚴,燭九陰的深沉。
要讓他們放下刀兵,與妖族和平共處,這比讓他們上戰場拼命還難。
……
不周山下,盤古神殿中,十一位祖巫正焦急等待著。
自后土在中央大陸邊陲立誓成聖、六道輪迴成型的訊息傳回不周山後,整個巫族都陷入了巨大的震動。
帝江第一時間收兵回防,而後與其他十位祖巫在神殿中反覆推演戰局。
他們不知道后土為何會忽然成聖,也不知道中央大陸邊陲的混戰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當后土的身影出現在盤古神殿門口時,所有祖巫都站了起來。
后土走入殿中,將血海之中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了。
從天魔本尊現身,到天道鴻鈞被一眼鎮壓,到干君立下天魔道規、六道輪迴、魔道祖庭,再到干君要巫妖二族罷兵休戰、和平共處。她說完之後,殿中一片死寂。
祝融第一個暴怒。
他雙拳一握,火之大道轟然炸開,將身側的石桌拍成齏粉,整座盤古神殿都震了三震。
「罷兵休戰?」
「和平共處?」
「和妖族那群扁毛畜牲?」
祝融的聲音幾乎是在咆哮,火紅的鬚髮根根豎立,「后土,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巫族與妖族打了多少元會,死了多少兒郎!」
「你說罷兵就罷兵?」
「那那些戰死的兄弟算什麼!」
共工也是面色鐵青。
但他沒有像祝融那樣咆哮,只是冷冷道:「干君是強。」
「可那又如何?」
「我巫族立族至今,從不向任何人低頭。」
「便是盤古父神,也沒有讓我們跪著活過。」
「他要我們與妖族和平共處,便是讓我們跪著活。」
「這不可能。」
天吳、強良、奢比屍等人也紛紛附和。
有的說干君欺人太甚,有的說巫族寧可戰死也不受辱,有的甚至提議聯合妖族共同對抗干君。
只有帝江和燭九陰沒有說話。
帝江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手指在石桌扶手上輕輕敲擊。
燭九陰立在陰影中,銀色的眼眸緩緩轉動,似乎在一遍遍推演著什麼。
等到眾人都說完了,燭九陰方才開口。
他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卻讓整座神殿都安靜了下來:「你們方才說的,都是氣話。」
他緩緩走出陰影,看著祝融,看著共工,看著每一張憤怒的面孔,「后土帶回來的話,不是商量,是通知。」
「干君雖然是用的商量的口吻,但透過前番的話便能看出,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消除洪荒的大戰。」
「若是有人不願意,恐怕不會有好下場。」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沉,「后土說了,鴻鈞被干君一眼鎮壓,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洪荒第一聖、合道強者尚且如此,巫族即便與妖族聯手,又能如何?」
帝江緩緩站起身來。
他走到盤古神殿的中央,仰頭望著盤古神像。
神像手中的巨斧依舊高高舉起,彷佛隨時準備劈開天地。
可此刻,這柄斧頭在帝江眼中,卻顯得如此沉重,如此無奈。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開口:「燭九陰說得對。」
「這一次,我們沒有選擇。」
祝融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被帝江抬手制止。「我們可以在戰場上死,但不能帶著整個巫族去死。」
「干君要的,是洪荒的和平。」
「我們可以不接受,但後果是什麼,你們想過嗎?」
「干君是天魔本尊,與天道平起平坐。」
「他若親自出手,便是十二祖巫加上盤古神殿,能擋他幾個呼吸?」
帝江轉過身來,看著十位兄弟,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我們可以不怕死,可巫族的億萬兒郎們呢?」
「我們已經死了太多人了。」
「如果和平是唯一的路,那我們……只能走。」
聞言,祝融攥緊了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共工閉上了眼,面色陰沉如水。
天吳、強良、奢屍、句芒、蓐收、玄冥、翕茲,每一個人都沉默著。
沉默中滿是不甘,滿是憤怒,滿是無力。
可他們沒有一個人再開口反對。
因為他們都知道,帝江說的是實話。
他們可以在戰場上死,但不能帶著整個巫族去死。
這種被逼到牆角、只能認命的屈辱,比任何傷疤都更深。
……
同樣的場景,也在天庭中上演。
女媧返回三十三重天后,徑直入了凌霄殿。
帝俊、東皇太一、鯤鵬、白澤、伏羲等人早已等候多時。
女媧將與后土相同的話一一告知,而後便沉默不語。
帝俊聽完之後,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緩緩坐回了御座。
可東皇太一卻猛然起身,他掌中的混沌鍾轟然一震,金色漣漪將整座大殿都震得搖晃起來。
「罷兵?」
「和平?」
東皇太一的聲音化作九天雷滾,「我天庭與巫族打了多少元會,死了多少星神妖將!」
「如今我已成亞聖,大哥也已成聖在即,正是踏平巫族的最佳時機!」
「憑什麼要罷兵!」
鯤鵬也面色陰沉。
他與巫族有滅北冥之仇,若巫妖和平,他還如何借天庭之力復仇?
可鯤鵬沒有開口。
他比東皇太一更懂得審時度勢。
白澤立在殿側,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光芒流轉,飛速推演著干君此舉背後的深意。
伏羲坐在一旁,面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