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靠著一個大陣,擋住了我們的突襲。」
「這樣的教訓,一次就夠了。」
帝江抬頭,目光如刀,「若我們也有大陣,與妖族再戰,勝利就一定屬於我們。」
祝融一捶地面:「那就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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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能煉周天星斗大陣,我巫族便煉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莫說十二億九千六百杆陣旗,便是百億杆,也要煉!」
共工難得沒有拆台,只冷冷道:「可這陣煉起來,恐怕要不少元會,而且耗費巨大……」
「如今的巫族,還拿得出那麼多資源嗎?」
此話一出,殿中又是一靜。
巫族雖然占據大地,可之前那場戰爭已耗損太多。
數千萬精銳陣亡帶來的損失,根本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彌補的。
若再傾力煉製都天神煞大陣,恐會傷及元氣。
燭九陰頓了頓,目光落向一直沉默的后土,語聲微緩:「后土,你怎麼看?」
后土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極輕的笑意:「若此陣能護我巫族,少些兒郎枉死,我自然願意。」
她頓了頓,眼底又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哀切,「只是我仍會想,若這天地能不再有這般大戰,該多好。」
眾祖巫聞言,皆是沉默。
祝融張了張嘴,卻到底沒說什麼。
大戰過後,連他也知道,有些話,不是現在能說的。
帝江輕嘆一聲,沉聲道:「那就定下,且先養傷,待傷愈之後,全族備戰,傾力煉陣。」
他起身走到神殿門前,望向被戰火燒得發黑的天穹,聲如磐石:「下一次,若再上天,便要用我們自己的大陣,把天庭徹底摧毀。」
……
巫族開始一邊休養一邊祭煉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妖族也進入修養狀態,開始修補被打壞的群星。
巫妖兩族都進入了沉靜期。
此次巫妖大戰,二族雖都傷筋動骨、損失慘重,但畢竟統治根基還沒有失去,所以只要時間足夠,便定然能恢復。
但洪荒中的其他生靈便沒有如此深厚的家底了。
這一場大戰打下來,實際上,最苦的,還是那些無根無憑的生靈。
他們的洞府被戰火波及,焚成白地。
他們的宗門被餘威掃過,夷為平地。
他們的親眷、同門、摯友,像秋日裡的落葉,被狂風一卷,再也尋不回來。
從星域到四海,從中央大陸到五方邊荒,到處都是硝煙瀰漫,到處都是哀鴻遍野。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
地發殺機,龍蛇起陸。
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巫妖之戰,將這三重殺機同時引動,令整個洪荒都浸在了血與火之中。
而這場浩劫究竟有多悲慘,體會得最深的,不是巫族,也不是妖族。
而是血海一脈,是五莊觀一脈,是干君、冥河、鎮元子、紅雲這群藏於血海之中的旁觀者。
因為湧入血海的靈魂實在太多了。
起初還只是一陣看不見的漣漪。
血海的水面之下,不知何時多出了一些影影綽綽的輪廓。
是那些死在巫妖戰場上的生靈們最後的一縷神魂。
他們中,有巫族,也有妖族,更多的卻是被捲入戰火的普通生靈。
他們渾渾噩噩,已記不清自己姓甚名誰,只憑著魂魄深處的一點本能,向著陰氣最盛、煞氣最濃的地方飄來。
而這洪荒之中,還有哪裡能比幽冥血海更適合容納這些無主孤魂?
血海成了他們最後的歸宿。
干君立於血海中央,望著腳下無邊無際的血水。
往日這片血海雖然也煞氣翻湧,卻從未像今日這般熱鬧,不,是擁擠。
密密麻麻的魂魄在水中浮浮沉沉,像一條條半透明的魚,又像一團團隨時會散開的墨跡。
他們有的還保留著生前的輪廓,有的已經模糊得只剩一團光影。
血海的煞氣對他們似乎有一種本能的安撫,令他們不再恐懼,但煞氣同樣也在侵蝕他們,讓他們漸漸失去最後的神智。
這些魂魄不會說話,也沒有表情,只是在血水中無意識地漂蕩。
冥河腳踏業火紅蓮,懸於血海之上,望著這一幕,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他生於血海,長於血海,自認對這血海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可如今,這汪本屬於他的血海,卻成了一口裝滿了亡魂的棺槨。
這些魂魄在血海中不得超脫,不入輪迴,只能在煞氣的侵蝕下慢慢化為血傀,或是徹底消融。
冥河轉過頭,看向干君,聲音低沉而凝重:「……太多了。」
他說:「若任由他們這般沉浮下去,遲早會生出大禍。」
干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望著無盡的血水。
片刻後,他輕聲說道:「冥河,你說這些魂魄,還能有多少記得生前之事?」
冥河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絕大多數都不記得了。」
血海中的煞氣最是消磨神魂,被侵染得越久,記憶便消散得越快,到最後連自己是誰都會忘記。
干君聞言,緩緩點了點頭,眼中似有悲憫,又似有別的什麼,在幽暗中一閃而過。
遠處,鎮元子與紅雲並肩而來。
鎮元子手持地書,望著血海中綿延無盡的魂魄,重重嘆了口氣:「此一戰,未分出真勝負,卻已讓洪荒生靈塗炭。」
「這些魂魄無枝可依,全涌到了血海,倒比傷者還叫人心酸。」
鎮元子頓了頓,低聲道,「我已測算過了,湧入血海的神魂還在增加。」
「大戰雖停,可各地仍有零星廝殺,再加上受了重創的部族、失了根基的散修,怕是還會有更多人死去。」
紅雲難得陷入了沉默,沒有說話。
他只是蹲在血海邊上,怔怔地望著水裡一張已經模糊不清的年輕面孔。
此魂魄只有半邊臉,另一半已被煞氣侵蝕殆盡。
紅雲伸了伸手,似乎想把魂魄從水裡撈起來,可手剛觸到水面,魂魄便散成了一片灰氣。
紅雲僵了一下,慢慢收回手,嗓音發澀:「我們當年在西方清剿魔道,也沒見過這許多死人。」
他抬頭看向干君,眼中有不忍,也有迷茫,「三弟,你說,這些魂魄最終會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