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巫族若敗，他們這些背靠巫族的勢力也難有什麼好下場。
所以，妖族大軍雖推進極快，但每當深入巫族領地，便會遭到四面八方的襲擾。
巫族的附庸如蝗蟲般湧來，毀道斷路，燒糧焚輜，或是在夜色中偷襲妖族營寨，一擊即退。
妖族前鋒因為這些襲擾損失不小，尤其是龍族艦隊在沿海一帶遭到巫族大巫的自殺式攻擊，數萬水族兵將折損在海灘之上。
妖族的天兵雖強，卻終究不能將整個洪荒大地都犁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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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向前推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帝俊立在雲端，望著下方膠著的戰場，眉頭緊鎖。
巫族的底蘊太過深厚。
即便十二祖巫重傷，巫族依舊能依託大地上的一層層防線，將這場戰爭拖入無休無止的拉鋸。
每一處山谷、每一條河流、每一片密林，都成了巫族大巫們設伏、阻擊、拖延的戰場。
妖族占盡天上優勢，可一旦落到地面，便如同巨鯨擱淺，力量被削去大半。
「陛下。」白澤來到帝俊身邊，低聲道，「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
「再打下去，我妖族的折損會比巫族更重。」
「此刻巫族援軍四起，我們已錯失斬殺十二祖巫的最佳時機。」
「不如暫退，重新整頓，等巫族自己撐不住。」
帝俊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白澤說的是實情。
十二祖巫雖然傷重，但有盤古神殿護持，又有大地氣運加持，短時間內很難將他們殺死。
如果妖族繼續耗在大地之上，只會被拖入更深的泥潭。
他正欲下令收兵，卻見鯤鵬死死盯著遠處十二道煞氣身影，滿臉不甘。
「陛下！此刻若退，便是給巫族喘息之機！」鯤鵬急聲道。
「便給他們喘息，他們也翻不了天。」帝俊緩緩道，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只要我們守住周天星斗，他們的滅亡不過是遲早之事。」
「傳令下去，各軍且戰且退，不可戀戰。」
「先回三十三重天。」
白澤領命，當即將帝俊的旨意以妖文傳遍全軍。
妖族大軍如退潮般緩緩後撤，各部交替掩護，步步為營。
巫族中也有人想追擊，但無奈，十二祖巫傷勢太重，真正能追得動的也就幾個大巫。
……
至此，巫妖大戰暫時停歇。
但洪荒人都明白，這場戰爭遠遠沒有結束。
血還熱著，只是等一個再戰的時機。
……
不周山底的盤古神殿內，殿門緊閉，將所有硝煙與殺聲隔絕在外。
十二祖巫一個不落地回到殿中，氣氛沉得如灌了鐵水。
巫族自崛起以來，何曾吃過這般大的虧？
傾盡精銳攀天而戰，卻被打落塵埃，數千萬兒郎折損過半，連十二祖巫都被擊傷。
這口氣，誰咽得下？
祝融靠坐在殿柱旁，身上的傷還在冒煙，臉色比火還紅：「卑鄙妖族！」
「不敢與我等正面硬拼，便用陣法埋伏。」
「若不是那周天星斗大陣，帝俊那廝怎可能將我等打下來！」
奢比屍輕嘆一聲，因失血而變得蒼白的面孔上浮起一絲苦笑：「也怪不得旁人。」
「是我們輕敵了。」
「以為有盤古神殿便能強行衝進去……說到底，這一戰敗在輕敵，怨不得誰。」
強良、翕茲等人也紛紛開口，有的惱恨妖族奸詐，有的自責未能及時破陣，更有的主張養傷之後即刻再戰。
大殿之中，一時議論紛紛，唯一沉默的只有后土。
她半跪在盤古神像前，低頭不語，面容蒼白，倒不似因為傷勢，而是因為那些在星空中成片隕落的巫族兒郎。
這一戰，死的人太多了。
燭九陰靠在陰影中，雙眼半闔，像是在聽眾人爭吵，又像是根本沒在聽。
直到眾祖巫都罵夠了、嘆夠了，他才緩緩開口：「這一戰，怪我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殿中迅速安靜下來。
所有祖巫都看了過來。
燭九陰抬眼，狹長的銀眸掃過每一張臉，語聲平靜卻冷冽：「周天星斗大陣，以億萬萬星辰為陣基，帝俊又將自己與星陣合一，這等手段，本就不是靠蠻力能破的。」
「單憑我們十二個衝上去，今日敗得不冤。」
「若想再與妖庭爭個高下，我們就必須也有自己的陣。」
「能與周天星斗大陣分庭抗禮的陣。」
此話一出，殿中諸祖巫的目光齊齊聚攏過來。
共工皺眉道：「你的意思是……」
帝江緩緩坐直身子，眼中精光一閃：「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燭九陰點頭：「不錯。」
話音落下，殿中眾祖巫神色各異。
有的一臉恍然，有的皺眉不語，也有的面露覆雜。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乃是盤古血脈中傳承的無上凶陣，以十二祖巫為陣眼，威能足可開天闢地，是真正能與周天星斗大陣抗衡的絕世陣法。
巫族中，幾乎每個祖巫都知道這座大陣的存在，卻從未有人真正動過煉製它的念頭。
不是巫族不知此陣厲害，而是此陣的煉製條件太過苛刻。
要煉成此陣，需先煉成十二億九千六百杆都天神煞陣旗。
這些陣旗並非普通法寶，是要以巫族精血為引，以大地深處的煞氣為骨，以九幽之下的玄鐵為旗杆，再融入十二祖巫各自的大道烙印，最後經過漫長歲月的溫養，才能煉成一套完整的都天神煞陣旗。
工程量之大、耗費之巨，連巫族這等底蘊深厚的大族都覺得心驚。
更關鍵的是，巫族素來不喜藉助外力。
他們崇奉的是盤古大神以肉身開天的偉力，信奉的是一力降十會。
法寶、陣法、丹藥，這些在巫族眼中都是外物，是弱者才依賴的手段。
正因如此，巫族空有盤古神殿，空有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傳承，卻始終沒有真正去煉製它。
可如今，形勢已經由不得他們了。
帝江沉默許久，緩緩道：「我們一直瞧不起妖族的陣法，總覺得那是外物，是取巧。」
「可今日血淋淋的事實擺在眼前。」
「若是沒有周天星斗大陣，帝俊和東皇太一再強，也擋不住我十二祖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