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祖巫轟然叫好。
便是后土,也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盤古神殿之中,盤古神像在沖霄的煞氣中若隱若現,彷佛也因這股強大戰意微微顫動。
……
后土回到部落後,只不到半年,地蠍化身便察覺到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變化。
后土部落仍如往日一般運轉,巡邏的巫族戰士依舊板著臉巡視各處,歸附的散修們依舊在礦場與營地間忙碌,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地蠍化身是什麼人?
他這具身軀乃九尾地蠍本源所化,本就對天地氣機與人心波動極為敏感,更兼潛伏巫族多年,對部落中的每一張面孔、每一道氣息都瞭若指掌。
他只走了幾處營地,與幾個相熟的巫族頭領打過招呼,便已品出了幾分不一樣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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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土部落中的防衛,似乎比前些時日更嚴了。
但這種「嚴」又與外敵襲擾時不同。
這是一種內斂的、不願意讓人察覺的緊張。
巫族戰士們的巡邏路線沒變,換防時辰沒變,甚至連每日操練的內容都與平日一模一樣。
可地蠍化身卻注意到,有幾個往日總會在演武場上與他搭話的精銳大巫,不知何時忽然沒了蹤影。
起初他只當他們是外出巡視,並未在意。
可一連數月,這幾人都未曾出現。
更蹊蹺的是,當他有意無意地在旁人面前提起其中一人的名字時,被他問到的巫族戰士竟都是臉色微變,隨即搖頭說不知,或是乾脆岔開話頭。
這些人不會撒謊。
巫族不是沒有城府,但他們的城府與洪荒那些精於算計的散修相比,終究顯得笨拙了些。
地蠍化身又問得十分隱晦,像是隨口閒聊,可越是如此,被問之人便越不自在。
這種諱莫如深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地蠍化身又觀察了一段時日,發現消失的並非只有他相熟的幾人。
后土部落之中,至少有數十名大巫級別的精銳不見了蹤影,皆是部落中最為驍勇、最為善戰的戰士。
如此多的大巫同時消失,卻沒有任何調動文書,也沒有任何公開的命令,這絕不正常。
地蠍化身幾乎可以斷定,巫族正在秘密抽調精銳,而能讓十二祖巫如此大動干戈卻又嚴密封鎖訊息的事,只有一件……他們要對天庭動手了。
只是這個判斷,地蠍化身還無法最終印證。
巫族此次保密做得極嚴,不僅沒有通知任何歸附散修,甚至許多巫族內部的中層頭領也未必知道全部內情。
地蠍化身不過是一個歸附的大巫,雖受后土器重,卻終究不是巫族本族,這種層級的軍機,他不可能接觸得到。
他若再繼續試探下去,不僅打探不到更多訊息,反而可能暴露自己。
思慮至此,地蠍化身不再猶豫。
他尋了個僻靜無人的角落,閉上雙目,將巫族最近種種異常之處,連同通天建木已被十二祖巫掌控和巫族即將用兵的推測,一併凝入神念之中,傳向了血海深處的干君。
「巫族已決定動手。」地蠍化身最後在傳訊中說道,「雖然尚未探明具體時間與進攻方向,但從建木被發現的種種跡象來看,他們很可能將通天建木作為進攻天庭的通道。」
「請本尊早做打算。」
……
訊息跨越無盡虛空,落在干君識海之中。
他立於血海中央的血淵之上,雙手負後,俯瞰著腳下翻湧不息的血水。
「終於要動了。」干君低聲喃喃,而後仰起頭,望向頭頂被五象十方絕天陣遮蔽的血海天穹,彷佛要透過它看到三十三重天上漸漸逼近的刀光。
他將地蠍化身傳回的情報在識海中反覆推演。
巫族核心精銳悄然消失,中層巫族諱莫如深,十二祖巫從各大陸秘密撤回盤古神殿……
這些跡象疊加在一起,確實指向同一個結論。
巫族要動手了。
但干君生性謹慎,他深知這等波及整個洪荒的決戰,若判斷失誤,他苦心經營的布局便會全盤皆輸。
僅憑地蠍化身的推測,還不足以讓他徹底押注。
他需要再驗證一次。
沉吟良久,干君終於拿定主意。
他起身來到血海中的靜室,盤膝坐下,將神念凝聚成一縷極其微弱的訊息,以當年與后土結拜時互留的傳訊之法,悄然送向不周山方向。
……
數日之後,干君收到了后土的回應。
只有兩個字:「願往。」
干君睜開眼,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而後站起身來,化作一道流光,向瀛洲島的方向飛去。
……
干君到得比約定之日早了些。
瀛洲島外,東海浩瀚,波濤如銀。
干君腳踏虛空,望著海天一色的遠處,神色平靜如水。
不多時,一道土黃色的身影自天邊緩緩出現。
后土依舊是一身樸素的土黃色長袍,未帶隨從,隻身而來。
她的步子不快,周身也沒有刻意釋放氣息,只如一個尋常女子般踏空而至。
「道兄。」后土在干君對面百丈處停下,微微點頭,目光溫和而坦然。
干君亦還了一禮:「道友別來無恙。」
兩人立於海天之間,長風掠起后土的衣角,也吹得干君道袍獵獵作響。
干君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與后土聊了幾句近況,問她部落中可還安好,兄長們可還順遂。
后土一一作答,言語平淡,但干君聽得出,她有意無意地避開了與「巫族大事」相關的話題。
干君看在眼裡,也不點破。
他話鋒一轉,嘆道:「這些元會,洪荒愈發不太平了。」
「我聽說,各大陸上叛亂不斷,巫族兒郎四處征伐,傷亡不小。」
「我心中甚為憂慮。」
「道友,你巫族……近來可還好?」
后土聞言,目光微不可察地一顫,旋即又恢復如常。
她抬頭看向干君,似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卻只看到一雙平靜而誠懇的眼睛。
她沉默了一瞬,輕聲說道:「道兄今日約我,便是想問這個嗎?」
干君搖了搖頭,苦笑道:「確有一事相詢,只是不知該如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