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於道,與執於物、執於名、執於利,本質上又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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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詡清靜無為,卻為了突破混元而遠赴血海去見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這本身就說明他放不下。
道心越是往深處修,太上老君便越是意識到自己離真正的「道」有多遠。
這種清醒的自我認知非但不能讓他釋然,反而讓他更加沉重。
知道病在哪裡,卻找不到藥。
知道問題出在執著,卻放不下那份執著。
想到此處,太上老君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腳下一頓,懸停在東海邊緣,眉頭微微皺起。
這股不安來得毫無徵兆,卻異常清晰。
太上老君隱隱有種預感。
此去血海,似乎有些不妙,或許會遭遇什麼意想不到的變故,甚至某種大恐怖。
他閉上雙眼以神識反覆探查四周,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他又催動太極圖推演天機,結果依舊是一片模糊。
這股不安並非來自外部威脅,而是來自道心深處某種難以言喻的直覺。
難道血海之行真有什麼不對勁?
太上老君睜開眼,古井無波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猶豫。
他活了無數元會,對自身道心的直覺向來十分信任。
這種直覺曾數次助他在參悟大道時避開歧路,也曾在量劫前夕提醒他及時收手。
可這一次,直覺示警的物件卻是他主動想要去做的這件事。
去,還是不去?
太上老君思忖良久,最終還是重新踏上了祥雲。
……
與此同時,因為太上老君心緒的不斷波動,元始天魔對他的思緒感知也越發清晰。
而後,他將感知到的資訊全部告知干君。
干君收到元始天魔的傳訊時,太上老君的心緒波動已越來越頻繁。
太上老君在東海上空走走停停,時而駐足沉思,時而搖頭嘆息。
不安的預感正在他心中不斷滋長,已經開始隱隱動搖他前往血海的決心。
干君心中不禁感嘆:「太上老君終究是太上老君。」
「作為洪荒第一位準聖巔峰,盤古正宗之首,其心性之堅韌遠非尋常大能可比。」
「其道心雖然因大道困境而出現了一絲裂縫,但其對危機的本能直覺依然敏銳得可怕。」
「若是繼續拖延下去,以太上老君的智慧,恐怕會在抵達血海之前便醒悟過來……」
「屆時,一旦他意識到自己的心境變化太過反常,從而主動斬斷這份不該有的執念……」
「到那時……再想撬動他的道心便難如登天了。」
想到此處,干君眉頭緊皺。
他不能等太上老君自己慢慢悠悠地飛到血海,更不能在血海被動地等他登門。
必須主動出擊,在他最猶豫、最困惑的時候截住他,以論道的名義將其道心上的裂縫再撬開幾分。
想罷,干君當即起身,將血海諸事暫時託付給鎮元子和冥河,然後催動早已在瀛洲島布設好的傳送陣法。
五象十方絕天陣的建成讓血海與瀛洲島之間的空間壁壘被大幅削弱,只需數息便能跨越億萬萬里的距離。
……
干君一步踏入陣法核心,周身空間微微一震,再出現時已是瀛洲島中央的密室之中。
元始天魔早已在密室中等候,見他現身立即將太上老君的最新動向逐一稟報。
太上老君已進入東海腹地,速度極慢,走走停停,顯然內心仍在掙扎。
干君聽完略一頷首,身形一晃便出了瀛洲島,化作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暗色遁光徑直向太上老君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周身天魔之力收斂到極致,只以尋常大羅金仙級別的遁速飛行,既不顯得刻意,也不會讓太上老君生出任何警惕之心。
……
干君一路疾馳,在東海與中央大陸交界處的上空終於追上了青色祥雲。
太上老君正腳踏祥雲緩緩而行,忽見前方有一道遁光迎面而來。
此遁光速度不快,卻恰好擋在了他的去路上。
太上老君腳下一頓,祥雲便懸停於高空之中。
他古井無波的眸子望向迎面而來的遁光,面上依舊是一副淡然從容的神色,沒有露出半分異常,但心中卻已警惕到了極點。
「我此行乃是臨時起意,無人知曉,此人卻能恰好攔在我的去路上,絕非巧合。」
干君在距離太上老君百丈處停下,不緊不慢地拱手行禮,神態從容而恭敬,語氣中帶著幾分恰如其分的驚喜與謙卑:「晚輩長青,見過前輩。」
「晚輩在此恭候多時了。」
太上老君目光在干君身上掃過。
他心道:「眼前這青年道人周身氣息中正平和,修為也不過大羅金仙層次……看不出任何異常之處。」
太上老君淡淡問道:「你在此等貧道?」
「正是。」干君神色坦然,朗聲說道,「晚輩早年曾得一位高人指點,方才得了這一身修為。」
「那位高人臨別時曾與晚輩說,日後會有一位大能路過晚輩的住處,屆時便將他贈與晚輩的一部道經轉交給那位大能。」
「晚輩在此地等候已非一日,今日終於等到了前輩,想來前輩便是那位高人所說的大能了。」
太上老君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問道:「卻不知,那位高人的道號?」
干君微微一笑,答道:「那位高人喚作……揚眉。」
揚眉。
這兩個字從干君口中說出的瞬間,饒是以太上老君的定力,也不由得心頭巨震。
揚眉老祖,那是與鴻鈞道祖齊名的混沌神魔轉世,曾在道魔大戰中與鴻鈞並肩作戰圍攻羅睺,是那一戰中除了鴻鈞之外唯一沒有確認隕落的遠古大能。
道魔大戰結束之後鴻鈞成聖合道,揚眉卻銷聲匿跡,再也沒有在洪荒中留下任何蹤跡。
這個名字在如今的洪荒只有極少數經歷過那個時代的大能才知曉,眼前這個青年道人竟然能說出揚眉的名號,要麼是得了揚眉的真傳,要麼背後另有隱情。
但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足以讓太上老君對眼前這個自稱「長青」的道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