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至陽至剛的劍意徹底消除了往日裡徒有其表的華麗架子，真正顯露出了幾分「道」的意味。
這不是靠靈寶堆砌出來的虛張聲勢，而是從道心深處噴涌而出的純粹戰意。
東皇太一徹底收起了先前輕鬆愜意的姿態，將戰之大道催動到極致，雙拳如龍，與純陽劍正面硬撼。
而後，兩人在東海高空又激戰了數個時辰，純陽劍的至陽之火與東皇太一的太陽真火將整片天穹都燒成了熾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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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的蓬萊島在這股恐怖的戰鬥餘波中劇烈顫抖，仙庭殘存的宮殿樓閣成片倒塌，來不及逃散的仙庭殘兵被火焰和氣浪卷得七零八落。
白澤早已下令天庭艦隊後撤，將戰場完全讓給了這兩位準聖。
又是一記驚天動地的正面碰撞後，兩道身影終於分開。
東皇太一懸於東海高空，金色的袍服上裂開了數十道口子，每一道裂口邊緣都殘留著至陽之火的灼痕。
他的右拳微微顫抖，指節上幾道深可見骨的劍痕中滲出金色的神血，沿著手指滴落。
東皇太一的左肩上還有一道貫穿前後的劍傷，雖然太陽真火正在飛速修復傷口，但這道劍痕之深、劍意之烈，顯然不是一時半刻能夠完全癒合的。
這大概是東皇太一自踏入准聖以來，第一次在單打獨鬥中受這麼重的傷。
而對面的東王公更是渾身浴血。
他頭上的冠冕早已不知去向，髮髻散亂，花白的長髮被血水粘在臉頰上。
他的道袍已被太陽真火燒得千瘡百孔，裸露出的肌膚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灼痕和拳印。
東王公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顯然在方才的近身搏殺中被東皇太一的拳鋒震碎了骨骼。
但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握著純陽劍，劍身上的至陽之火非但沒有減弱，反而燒得更加熾烈。
東王公的眼神依然炯炯有神，戰意沒有絲毫減弱。
東皇太一第一次鄭重凝視著東王公，沉默了許久。
他的目光中不再含有任何嘲諷和輕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的審視和發自內心的讚賞。
東皇太一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真摯到近乎誠懇的意味。
「東王公，不得不承認，今日的你……令我刮目相看。」
聞言，東王公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東皇太一繼續道：「過去我看不起你。」
「因為你只在意先天神聖的底蘊，道祖親封的名號，從來不肯用心打磨自己的本領，也沒有一往無前的戰鬥意志。」
「每次與你交手，你的戰意都是散的，你的道心都是亂的，你總是在算計，總是在顧忌，總是在害怕別人怎麼看你。」
「那時候的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對手。」
「但今天的你不同……」
「你的劍已經不再猶豫了，你的道心也不再搖擺了。」
「能將純陽大道發揮到這般地步，你東王公確實稱得上是個勁敵。」
東王公握劍的手仍然紋絲不動，但一雙被血水模糊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晃動了一下。
「你走吧。」東皇太一忽然說道，語氣坦然而篤定。
「今日我不殺你。」
「你已經摸到了准聖巔峰的門檻，差的只是臨門一腳。」
「待你養好傷，突破瓶頸，百元會之後我們再放手一戰。」
「到時，你我都出全力，誰也不留手，痛痛快快地打一場真正的生死之戰。」
聽到他的話，東王公陷入了沉默。
海風吹過他的亂發，將血水吹落在腳下的海面上。
然後，東王公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純陽劍，劍鋒直指東皇太一。
他開口，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悲壯，只有一種歷經大起大落之後沉澱下來的淡然：「道友不必顧慮。」
「今日之戰，你我二人只能有一人生還。」
東皇太一眉頭微皺：「東王公，你可知你今日若走，以你方才展現的劍意和底蘊，百元會之內必能踏入准聖巔峰。」
「屆時你我再戰，豈不快哉？」
「何必非要今日分出生死？」
東王公緩緩搖頭：「我東王公這一生，從誕生之日起便名揚四方。」
「道祖親封男仙之首，九龍金杖執掌龍脈，鴻蒙量天尺鎮守氣運。」
「洪荒萬仙見了我都要稱一聲『仙帝』。」
「可我方才捫心自問，我真的配得上這個名號嗎？」
東王公的目光從東皇太一身上移開，望向腳下被戰火摧殘得滿目瘡痍的蓬萊仙島，「仙庭沒了，基業毀了，西王母也走了。」
「我這一生，自詡天命所歸，到頭來卻落得個孤家寡人的下場。」
「你說得對，過去的我正氣不足、邪氣不純，連自己是誰都沒想明白，又怎配做這天下的男仙之首。」
說罷，東王公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東皇太一。
此時，他的眼中已沒有了憤怒，也沒有了不甘，只有一汪深不見底的平靜：「今日一戰，我終於知道自己是誰了。」
「我不是什麼男仙之首，也不是什麼天命所歸的洪荒之主。」
「我就是東王公！」
「所以，道友不必猶豫，請出全力吧。」
此話出口，便是高傲如東皇太一也不禁動容。
他收了嘴角慣常的笑意，燃燒著太陽真火的眼眸中浮現出濃濃的敬意。
東皇太一看著東王公許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好。」
「好！」
「不破不滅，大徹大悟！」
「今日的東王公，我東皇太一佩服。」
話落，東皇太一抬手一招。
懸於遠處觀戰的混沌鍾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然後立刻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飛回他掌中。
鐘身古樸，混沌道紋流轉不休，一股鎮壓時空的先天至寶之威重新籠罩了整片戰場。
東皇太一單手托鍾，目光沉凝地看著東王公，語氣中沒有了之前的輕鬆與調侃，只有對一位真正對手的尊重：「既如此，便來吧。」
「你我一決死戰！」
話音未落，東皇太一已率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