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須反客為主，讓青龍覺得是青龍在求他干君，而非反過來。
干君話鋒一轉，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龍族歸順天庭這個主意，是你出的吧？」
聞言，青龍心頭猛地一跳。
三族大戰結束時，祖龍、元鳳、始麒麟三大族長自爆隕落，三族元氣大傷。
為了給族群留一線生機，青龍與白虎、朱雀、玄武、玉麒麟五人立下重誓，捨身永鎮洪荒各處絕地，以此為代價換取了天地的寬恕。
誓言中有一條，便是，三族自此退出洪荒爭霸，不再參與任何天地大勢。
而龍族歸順天庭，毫無疑問是在參與洪荒大勢。
天庭是這一量劫的主角，與上古時期的龍族一樣，註定要承載天地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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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族主動歸順天庭，便等於重新站上了洪荒爭霸的舞台，這無疑違背了當年的誓言。
青龍很清楚這一點。
此刻天魔本魔當面提起此事，他怎能不心驚？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干君，龍首不自覺地又低了幾分。
干君看出青龍的恐懼，心中不由得暗笑。
沒錯，龍族確實違背了誓言，他也確實可以動用天魔權柄對龍族進行懲治。
但這個懲治沒法太嚴重。
龍族是在天庭的威逼之下被迫歸順的，這本質上不屬於主動參與爭霸。
天地道則最是講理講法，對於這種被逼無奈的行為並不會真正動怒，否則天道早就降下警告了。
基於此，他這個天魔本魔也不可能拿這件事做多大的文章。
但妙就妙在，青龍顯然不知道這一點。
龍族歸順天庭本就是擦邊球，青龍這些年在歸墟中一直提心弔膽，生怕天地降下懲罰。
如今見到活生生的天魔本魔當面提起此事，他心中的心虛和恐懼頓時被放大了數倍。
這份心虛對干君來說便是最好的籌碼。
青龍越心虛，他的操作空間就越大。
干君沒有繼續追問，反而擺了擺手：「我知道龍族是被仙庭逼的，此事不能怪龍族。」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幾分，「此事就此揭過，以後也不會有人再追究。」
青龍微微一怔。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被責難的準備，卻沒想到干君竟然這般通情達理。
青龍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說道：「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干君負手立于歸墟之眼的黑暗中，目光平靜地看著青龍巨大的龍目。
他方才那句「此事就此揭過」讓青龍明顯鬆了口氣，但干君要的可不是讓青龍鬆口氣就完事。
他需要青龍主動求他，需要龍族心甘情願地為他所用，需要青龍將五象鎮世混元陣雙手奉上。
「說起來，三族大戰也已過去了無數元會。」干君的語氣忽然變得感慨起來，目光落在青龍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又有幾分若有若無的惋惜。
「龍族在那場大戰中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祖龍隕落，龍族精銳十不存一，四海龍族分崩離析，在四海深處苟延殘喘。」
「這些年來，你們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青龍巨大的龍目中閃過一絲苦澀。
何止是不好過。
昔日龍族統御四海，萬族臣服，是何等的威風。
如今卻被仙庭和妖族輪番欺凌，連東海老巢都要靠歸順天庭才能保住。
雖然干君方才說不再追究此事，但這份屈辱和落差，是每一個龍族心中都無法抹去的痛。
「你青龍鎮壓歸墟這些年，也算立了不小的功勞。」干君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讚許，「歸墟乃是洪荒最兇險的絕地之一，混沌暗流肆虐，若無你在此鎮守，四海之水不知要翻騰多少次，淹沒多少陸地。」
「這些功德，天地都看在眼裡。」
青龍聽到這裡，龍首微微昂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些年來他獨自鎮壓歸墟，與混沌暗流和寂滅煞氣為伴，外界從未有人對他說過一句「辛苦了」。
天道不會說，其他大能也早已將他遺忘。
眼前這位天魔本魔，竟然親口承認他的功勞。
干君輕輕嘆了口氣：「功過相抵，按說不該追著你們龍族不放才是。」
他微微搖頭，「只是我那『兄弟』……你也知道，祂從來不講情面。」
青龍沉默了。
他知道干君口中的「我那兄弟」指的正是天道。
祂確實不講情面，從開天闢地至今，天道從未對任何生靈表現過一絲一毫的憐憫或偏私。
功就是功，過就是過，功過可以相抵，但抵不掉的過，便必須付出代價。
龍族的代價便是永世不得翻身。
但此刻干君這番話，卻讓青龍沉寂了無數元會的心忍不住微微跳動了一下。
天道不講情面，但天魔似乎……不同？
他猶豫了許久，巨大的龍爪在混沌暗流中緩緩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內心正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一方面，龍族歸順天庭已是事實，違背誓言也是事實，他這個龍族族長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干係。
另一方面，干君不僅沒有追究的意思，還主動肯定了龍族的功勞和他個人的付出，這番話從任何人口中說出來都不過是一句客套，但從天魔本魔口中說出，分量完全不同。
青龍想起了那些在四海深處苦苦掙扎的族人，想起了被仙庭欺凌時無能為力的屈辱，想起了祖龍臨終前望向他的那個眼神……
那眼神中滿是不舍與託付。
祖龍將整個龍族的命運交到了他的手中，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龍族一步步走向沒落。
如今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就站在他面前。
青龍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小心翼翼地問道：「您，可是想給龍族抬抬手？」
干君嘴角微翹，淡淡笑道：「你倒是有慧根。」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深長。
「我確比我那個『兄弟』心善些。」說到這裡，干君故意停住，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青龍。
青龍哪裡還顧得上思考干君話中的「心善」二字是真是假。
他巨大的龍軀猛然一震，龍首低垂，幾乎是脫口而出：「從此以後，龍族願為您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