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密室中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五象鎮世混元陣，這個名字他們都聽說過，甚至頗為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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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座陣法，是當年道魔大戰終局時，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玉麒麟五位亞聖聯手所創。
也正是這座陣法，強行壓制了誅仙劍陣的部分鋒芒，同時干擾了羅睺對天地煞氣的掌控，最終導致羅睺被鴻鈞等人聯手擊敗。
連處在最巔峰狀態、手握誅仙劍陣和整個洪荒煞氣加持的魔祖羅睺都能被此陣影響，可見其威力何等恐怖。
若能將此陣搬到血海，莫說是冥河，便是再強十倍的人物也休想逃脫。
狂蛭化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若是有此陣，冥河定然插翅難逃。」
「但……本尊，你可會此陣？」
金蟬化身和地蠍化身也同時將期待的目光投向干君。
干君搖了搖頭，語氣坦然：「我不會。」
「但……有人會。」
干君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我且先去試試，看能不能讓他鬆口，吐露此陣。」
……
議定計策，干君當即離開瀛洲島。
此時，東海之上正值日出，萬頃碧波被晨光染成金紅，海面上偶有幾隻靈鷗掠過，劃出幾道銀白的弧線。
因為有三具化身坐鎮，所以干君沒有驚動谷中任何人，獨自踏著淨世白蓮，向東海與西海交界處飛去。
……
四海歸墟之眼，乃是洪荒最著名的絕地之一。
它位於四海交匯之處的一片極深海域，終年有混沌暗流翻湧不休，便是大羅金仙踏入其中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這是對其他生靈而言。
對干君來說，這片絕地與他自家後院並無太大區別。
混沌暗流也好，歸墟煞氣也罷，在天魔本源面前都不過是無形無相的清風拂面。
來到目的地，干君收了淨世白蓮，徑直踏入歸墟深處。
越是往下，四周的光芒便越是黯淡，到了最後，神識只能感知到一片純粹的黑暗。
混沌暗流在這裡匯聚成漩渦，弱水與寂滅煞氣交織纏繞，足以將大羅金仙的肉身都絞成碎片。
黑暗中，干君緩緩釋放出一絲天魔氣息。
這氣息並不強烈，卻如同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一座神山，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沉寂了不知多少元會的歸墟之眼猛然一震。
兩顆巨大的青色龍目在黑暗中驟然亮起，如同兩輪幽青色的月亮懸掛在深淵之中。
青龍醒了。
他的體型比當年四海龍王面見他時更加龐大，綿延不知多少萬里的龍軀在混沌暗流中緩緩遊動，每一片龍鱗都閃爍著幽冷的青光。
此刻，這頭鎮守了洪荒無數元會的亞聖級別的古老巨龍，一雙比星辰還要龐大的龍目中流露出的是難以掩飾的震驚，甚至帶著一絲本能的畏懼。
「您……您是？」青龍的聲音渾厚而低沉，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他不敢確定。
眼前這個道人的氣息確實與天魔同源同質。
但氣息中又摻雜著其他東西。
血翅黑蚊的吞噬大道、六翅金蟬的庚金大道、九尾地蠍的土行大道、嗜血狂蛭的血煞大道……
四道先天凶蟲本源交織融合，將天魔本源層層包裹其中。
干君微微一笑。
他早就預料到青龍會有此反應。
在他突破大羅之前，面對準聖巔峰級別的大能時若全力施展天魔大道，便有被看穿的風險。
如今他已證道大羅，又得了先天神聖跟腳，便是准聖巔峰也休想看穿他的真身。
但青龍不同。
青龍是亞聖，是當年與鴻鈞並肩作戰的遠古大能，又立誓捨身永鎮歸墟，擁有一部分天地權柄。
在他的感知中，天魔本源的痕跡仍然隱約可辨。
當然，前提是干君主動顯露。
若不是他方才故意釋放出一絲天魔氣息，便是鴻鈞在此，也無法察覺。
「一體兩面。」干君語氣平淡，彷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青龍巨大的龍目中閃過一絲迷茫，他低聲喃喃道：「您竟然擁有了身體……可是，這怎麼可能……」
他雖不像鴻鈞般已經身合天道，卻也是立誓捨身永鎮歸墟的亞聖，擁有一部分天地權柄。
透過這些權柄，青龍隱約知曉天地的某些根本法則。
天道與天魔，是洪荒天地的正反兩面，無形無相，不死不滅，同時絕無可能擁有身體，更不可能誕生自我情緒。
這是大道定下的鐵律。
然而此刻站在青龍面前的干君，分明有著鮮活的表情、靈動的眼神。
這些細微的情緒波動，絕非法則顯化所能偽裝。
青龍的龍目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他想到了一個令他不寒而慄的問題。
如果天魔能夠擁有身體、擁有自我意志……
那天道是否也有這個可能？
天道無形無相，以法則為身，以大勢為意，倘若有一天，天道也有了身體，也有了自我意志，那對洪荒萬靈來說意味著什麼？
一個擁有自我意志的天道，還會像現在這樣公正無私嗎？
還是說，會變成一個至高無上的獨裁者，以自身的意志隨意擺布洪荒眾生的命運？
干君仍然神色從容地站著。
對青龍此刻心中翻湧的念頭，他能猜出個大概。
換作任何一個擁有天地權柄的存在，見到一個本不該擁有身體的天魔活生生站在面前，都難免會產生類似的聯想。
干君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安撫。
讓青龍自己去消化這些資訊就好。
良久，青龍終於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的龍軀緩緩盤起，龍首低垂，對著干君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找我，可是有事？」
堂堂亞聖，此刻的語氣卻如同蒙童面對師長。
這份敬畏，一小半源於未知和恐懼，一大半源於身份。
無論干君有沒有身體、有沒有自我意志，他終究是天魔本魔，是洪荒天地陰面的執掌者，是與天道平起平坐的存在。
干君沒有直接回答。
若是讓青龍覺得是他干君主動來求青龍辦事，接下來的談判便會處處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