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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白澤駁斥帝俊之策 干君神魂潛入天庭

  與此同時,另一邊,三十三重天中的凌霄殿內。

  帝俊端坐於太陽神宮正殿的御座之上,看著身前懸浮的洪荒形勢圖,眉心處的太陽神紋微微跳動,面色沉凝。

  圖上,代表巫族的煞氣花紋已經從中央大陸一路蔓延到東方、南方和西方,所過之處萬靈俯首,數十位大能的道場被圍成了孤島。

  與此同時,仙庭的仙旗也在四海之上四處飄揚,數千萬座島嶼插上了東王公的標記,百億散仙被收入囊中。

  而這些年來,妖族一直在穩固周天星斗,未再繼續擴張。

  如此一來,若繼續任由這兩家繼續擴張,妖族的生存空間遲早會被擠壓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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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處,帝俊令侍從去喚白澤。

  很快,白澤入殿。

  只一眼,他便看出了帝俊眉宇間的焦灼。

  事實上,在來的路上,白澤便已猜到了帝俊找他是為什麼。

  近來妖族、天庭內部並無大事。

  而這位妖族之主素來沉穩,若非大事,絕不會如此急切的召見他。

  所以,白澤斷定,帝俊找他是為了巫族和仙庭。

  「臣白澤,參見陛下。」

  白澤躬身行禮,神色從容不迫。

  帝俊抬了抬手,示意白澤免禮,然後開門見山地問道:「先生,巫族橫掃三片大陸,仙庭吞併四海諸島,兩家都在拼命搶地盤。」

  「朕觀此勢,內心焦慮。」

  「天庭……若再不出手,妖族恐將被困於星空之中,再無進取洪荒之機。」

  「朕意……欲對巫族或仙庭發動攻擊,以遏制其擴張之勢。」

  「先生以為如何?」

  白澤聽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搖了搖頭。

  「陛下,此時出兵,萬萬不可。」

  帝俊眉頭微皺,卻沒有打斷白澤,只是靜靜等待他的下文。

  白澤跟隨他多年,從不輕易否定他的決策,一旦否定,必有充分的理由。

  白澤上前一步,抬手指向殿中巨大的洪荒星圖,聲音不疾不徐道:「巫族的十二祖巫皆已登臨准聖,其麾下更有數百億悍不畏死的巫族子弟。」

  「再加上他們剛拿下了東方、南方和西方三片大陸,可謂士氣正盛。」

  「而仙庭雖不如巫族勢大,卻也坐擁百億散仙。」

  「而且,四海之上島嶼連綿,東王公雖剛愎自用,卻終究是道祖親封的男仙之首,麾下仙兵仙將不計其數。」

  「巫族與仙庭眼下皆勢頭正勁。」

  「若妖族此時出兵,且不說能否打贏,單說第一個問題……陛下以何名義出兵?」

  白澤轉過頭來,目光直視帝俊,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巫族擴張,用的是清理不周山、維護盤古正統的名義。」

  「仙庭擴張,用的是道祖敕令、統御男仙的名義。」

  「兩家都有大義在手,所以洪荒諸大能雖心中不滿,卻無人公開站出來反對。」

  「而妖族呢?」

  「妖族眼下有什麼大義?」

  「若貿然出兵,師出無名,非但占不到半分道義上的便宜,反而會落人口實。」

  「那些原本中立的大能會說妖族趁火打劫、趁人之危。」

  「屆時,不僅巫族和仙庭會聯手抵制妖族,就連那些還在觀望的大能們,也會覺得妖族是不可信任的虎狼之輩。」

  帝俊沉默不語,面上的焦灼之色卻漸漸被凝重所取代。

  白澤的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中急於出兵的衝動,也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沉吟片刻,緩緩問道:「那……依先生之見,妖族難道就坐視巫族和仙庭繼續擴張?」

  「陛下稍安勿躁,臣還未說完。」白澤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出兵的第一個問題是沒有大義。」

  第二個問題,則是有陷入僵持戰的風險。」

  「陛下試想,若妖族出兵攻打巫族,戰場會設在哪裡?」

  「必然是中央大陸或東方大陸……而此二地都是巫族的主場。」

  「巫族數百億兒郎可以不眠不休地戰鬥,他們的煞氣在洪荒大地上能得到最大程度的發揮。」

  「而妖族的優勢在星空,若將主力投放到大地上與巫族硬碰硬,無異於以己之短攻敵之長。」

  「戰事一旦陷入僵持,妖族的兵力被牢牢牽制在戰場上,補給線越拉越長,消耗越來越大……屆時,妖族便是騎虎難下。」

  白澤的手指在星圖上划過,停在四海的位置,繼續說道:「若出兵攻打仙庭,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仙庭在四海經營了無數元會,島嶼之間互為犄角,陣法層層巢狀,易守難攻。」

  「而且仙庭背後還有西王母。」

  「西王母雖與東王公理念不合,但她畢竟是仙庭的女仙之首,手握素色雲界旗和崑崙鏡。」

  「一旦仙庭遭遇滅頂之災,她絕不會袖手旁觀。」

  「妖族若與仙庭全面開戰,同樣會陷入曠日持久的消耗戰。」

  白澤收回手指,轉向帝俊,神色比之前更加嚴肅:「並且……危險,還不止在於巫族或仙庭本身。」

  「陛下可曾想過,若妖族主力被牽制在巫族或仙庭的戰場上,北冥的鯤鵬會做什麼?」

  帝俊的瞳孔微微一縮。

  「鯤鵬此人,陰鷙狡詐,野心勃勃,素來善於坐山觀虎鬥。」

  「當年他在紫霄宮中與三清和西方二人爭蒲團,失了聖位。」

  「此後,他便一直隱忍不發,獨自在北冥經營妖神宮。」

  「這些年,也積累了數十億妖兵。」

  「而且,他本身亦是准聖級別的強者。」

  「而他如今潛伏北冥不動聲色,就是在等妖族犯錯。」

  「一旦妖族主力被牽制在某一處戰場,鯤鵬必然會趁虛而入,或偷襲太陽星,或攻占周天星斗中的富庶星辰。」

  「屆時妖族兩面受敵,甚至三面受敵,後果不堪設想。」

  殿中一片寂靜。

  帝俊手指輕叩御座扶手,目中的焦灼已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

  他沉吟良久,緩緩開口:「先生所言,句句在理。」

  「只是……若不出兵,妖族難道就此蟄伏?」

  「巫族和仙庭的擴張勢頭若不加以遏制,待到他們將洪荒大地和四海全部瓜分完畢,妖族再想出手,恐怕就更難了。」

  「陛下此言有所不確。」白澤話鋒忽然一轉,「請陛下細想。」

  「巫族眼下看似勢不可擋,但他們的戰線已經拉到了東方、南方和西方三片大陸,從中央大陸到西方大陸最西端,縱貫整個洪荒。」

  「如此漫長的戰線,便是十二祖巫傾巢而出也難以面面俱到。」

  「更不必說,巫族雖然在瘋狂搶地盤,卻根本不懂得經營。」

  「那些被他們占領的土地,散修死的死、逃的逃,城池空置,靈脈無人開採。」

  「地盤越大,巫族背的包袱便越沉。」

  「此乃外強中乾之兆。」

  白澤又將手指移向四海區域,繼續分析道:「而仙庭的情況更糟。」

  「東王公只知以武力壓人,不知以德服人,對四海散修動輒打殺,逼得無數散仙流離失所。」

  「臣聽聞,西王母因對其勸諫不成已離開蓬萊島,回了西崑侖。」

  「這說明,仙庭內部已出現了裂痕。」

  「東王公雖強,但獨木難支……」

  「而且,他麾下的百億散仙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多是懾於武力不得不降,心中並無半分忠誠。」

  「一旦風雲突變,這些人第一個便會倒戈相向。」

  白澤收回手指,對帝俊鄭重拱手道:「陛下,臣以為此時妖族該做的,就是繼續鞏固周天星斗。」

  「加速收服星域中尚未歸順的星辰,將妖族的根基打得更加牢固。」

  「同時,密切監視巫族和仙庭的動向,耐心等待變局出現。」

  「巫族擴張太快,必然消化不良。」

  「仙庭暴虐太甚,必然自取其咎。」

  「妖族只需按兵不動,靜觀其變,時機自然會到來。」

  「屆時妖族以大義之名出兵,順天應人,則大事可成。」

  帝俊聽完,面上終於露出了釋然之色,頷首道:「先生一言,解朕心中之惑。」

  「便依先生所言,暫不出兵。」

  他站起身來,走到殿階前,拍了拍白澤的肩膀,語氣誠懇,「有先生在,朕心安矣。」

  ……

  而就在帝俊與白澤商議戰和大計之時,位於十二重天的一座洞府內,也正發生著激烈變故。

  此洞府坐落在第十二重天東南角。

  殿外靈木成蔭,殿內陳設簡樸,唯有牆壁上鑲嵌的幾枚星辰晶核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自天庭建立,帝俊冊封十大妖聖以來,這座洞府便成了飛誕的住所。

  此刻,這位位列十大妖聖第五的飛誕妖聖,正盤膝坐在蒲團之上,雙目緊閉,周身墨綠色的妖氣翻湧不休。

  干君的本體盤坐在瀛洲島地下洞窟之中,而神識則催動天魔之力,跨越無窮時空,將他的意志投放到了飛誕體內。

  天魔本源無形無相,最擅寄託附體,干君早在當年收服飛誕時便已在它體內種下了一道天魔印記。

  這些年來,隨著飛誕修為不斷提升,這枚天魔印記也在悄然壯大,到如今已徹底滲透進飛誕的神魂深處。

  大羅中期修為的飛誕,在妖族天庭中可謂地位尊崇,但卻無人知曉,他的意志早已不屬於他自己。

  干君睜開屬於飛誕的暗黃色眼眸,低頭看了看飛誕墨綠色的雙手,活動了一下指尖,感受了一番先天毒道肉身中澎湃的法力。

  片刻之後,他推開殿門,走了出去。

  妖族天庭所在的三十三重天,每一重天都是一方獨立的大千世界,各具特色。

  第十一重天是存放妖族修行資源和典籍的寶庫所在,第十二重天則是諸位妖聖的道場駐地。

  飛誕的偏殿外是一條寬闊的白玉長廊,兩側每隔百丈便有一根盤龍金柱。

  柱上刻滿了周天星辰的道紋,淡淡的星光在柱身流轉,將整條長廊映照得如同星河倒懸。

  妖族占據周天星斗無數元會,收服了數不盡的星辰。

  這些星辰上的星神們每年都要向天庭進貢大量的星辰精金、先天星核和各類星域特有的修行資源。

  這些資源的富集程度,是洪荒大地上的修士們難以想像的。

  干君走出偏殿,沿著長廊向第十二重天的核心區域走去。

  一路上,不時有巡邏的妖將和往來的仙吏向他躬身行禮,口稱「妖聖」。

  干君只是微微頷首,腳下不停。

  這具肉身他已經可以隨心所欲地操控,飛誕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走到長廊盡頭,干君憑欄遠眺,十二重天的全貌盡收眼底。

  遠處是無邊無際的雲海,雲海中漂浮著一座座錯落有致的宮殿群。

  每座宮殿都通體由先天靈玉構築,氣派非凡。

  宮殿之間以星光鋪就的大道相連,大道上不時有妖兵巡邏,也有星神駕雲往來。

  更遠處,十二重天的邊緣處懸掛著無數顆微縮的星辰虛影。

  這些並非真正的星辰,而是妖族大能以周天星斗之力凝聚而成的禁制陣眼。

  一旦有外敵入侵,這些星辰虛影便會化作真實的星辰大陣,將來犯之敵困於其中。

  干君越看越是心驚。

  天庭的規模和氣象,已經超出了他之前的所有預估。

  他前世在各種神話書籍中看到的描繪天庭的內容,與眼前這真實的景象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這裡的靈玉鋪成了地磚,星辰精華凝成了裝飾,每一座宮殿都堪比洪荒大地上一方大能的道場。

  若不是親眼所見,干君很難想像洪荒中竟然會有如此繁華的地方。

  他心念一動,飛誕背後墨綠色的雙翼驟然展開,整個人騰空而起,向第十二重天的出口飛去。

  守門的妖將遠遠望見飛誕的身影,立即單膝跪地,恭敬行禮。

  干君只是抬了抬手,便頭也不回地穿過了天幕之門,進入了第十三重天。

  與第十二重天的肅穆莊嚴不同,第十三重天是妖族天庭的坊市所在。

  這裡匯聚了周天星斗中無數星辰的特產。

  有星辰精金,有太陽真火結晶,有太陰月華凝聚的靈液,還有星域深處特有的靈獸和藥材。

  干君步入坊市時,只見寬闊的街道兩側擺滿了攤位,攤位上的貨物琳琅滿目,閃爍著各色寶光。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靈獸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干君目光在貨物上掃過,心中又是一陣驚嘆。

  這些在西方大陸上足以讓金仙甚至太乙金仙搶破頭的先天靈材,在這裡竟然隨處可見,而且價格低廉得令人咋舌。

  一塊拳頭大小的星辰精金,在洪荒大地上至少能換一件中品法寶,而在這裡,只需幾枚星辰砂就能買到。

  離開坊市所在的第十三重天后,干君繼續向上,穿過了第十四重天和第十五重天。

  這兩重天是妖族天庭的演武場和練兵營,數十萬妖兵正在廣場上操練陣法,喊殺聲震天動地。

  干君站在雲端看了片刻,便看出這些妖兵操練的正是周天星斗大陣的某個區域性變化。

  他心中暗忖,白澤這些年果然沒有閒著,周天星斗大陣雖然尚未完全成型,但已初具規模。

  看罷,干君繼續向上飛去,穿過第十六重天。

  這一重天是妖族天庭的御花園,園中種植著無數先天靈根和靈花異草,其中不少都是洪荒大地上已經絕跡的上古物種。

  第十七重天是丹房和煉器坊,數百萬座丹爐同時噴吐著各色火焰,煉器坊中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不絕於耳。

  第十八重天是藏經閣和傳道殿,妖族的年輕一代正在殿中聆聽妖聖講道。

  干君在雲端俯瞰著這些景象,心中將每一重天的布局和功能都牢牢記下。

  第十九重天……

  第二十重天……

  干君一路向上,控制飛誕的身形在雲端穿梭,每到一重天便放慢速度仔細觀察。

  第二十一重天以上便是妖族核心成員的道場所在。

  太一的東皇宮占據了第二十一到二十四重天。

  女媧的媧皇宮在第二十五到二十六重天。

  伏羲的羲皇宮在第二十七到二十八重天。

  這些道場的氣派比妖聖們的偏殿更加恢弘。

  但干君沒有靠近。

  太一和伏羲都是准聖級別的強者,感知極為敏銳,若是靠得太近,難保不會露餡。

  干君繞道而行,穿過了一重又一重天。

  越往上走,靈氣的濃度越高,建築的氣派也越壯觀。

  待干君終於來到第三十三重天時,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凌霄殿的巍峨超出了所有語言的形容。

  而更讓干君心驚的是,整座三十三重天並不是孤立的建築群。

  它是以某種極為玄奧的方式與周天星斗連線在了一起。

  每一重天都對應著星域中的一片區域,每一座宮殿都對應著一顆主星。

  整座天庭就是一座天然的周天星斗大陣。

  干君站在三十三重天最高處的觀星台上,俯瞰整座天庭。

  十二重天坊市的喧囂、十五重天練兵營的肅殺、二十重天藏經閣的莊嚴、三十重天丹房的煙火,層層疊疊地鋪展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