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同意
此時，崔真理的手指輕輕搭上李恩彩的袖口，微微扯了一下。
那聲「歐尼」被崔真理叫得很甜，但不會讓人覺得做作，而是她自然流露出來的一種親昵姿態。
像是往蜂蜜水裡丟了一顆方糖，化開的甜意剛好夠讓聽的人心口軟一軟。
她的眼睛眨了兩下，睫毛撲扇得像蝴蝶翅膀，目光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像一隻想討零食的小貓。
整個人從椅背上欠起來，往李恩彩那邊傾了傾身子。
而李恩彩低頭看著扯住自己袖口的手，又抬眼看著崔真理眼裡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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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恩彩口中溢出一聲短促的嘆息，完全拿崔真理沒辦法。
她抬手把崔真理的手從自己袖口上撥開，說道：「阿拉索！」
她側過身，把視線轉向坐在對面的韓志勛，語氣恢復平靜，乾淨利落問道：「志勛i，劇本帶來了嗎？」
聽見李恩彩的聲音，韓志勛點了下頭，說道：「帶了的。」
然後伸手把面前文件袋的封口繞線解開，從裡面取出兩份用訂書機釘得整整齊齊的A4
紙。
劇本的封面是淺米色的卡紙，上面用黑色粗體印著標題。
韓志勛又從袋子裡抽出一份預算表，複印紙上的表格行距清晰，有些格子旁邊還畫了細小的箭頭和備註。
兩份資料疊在一起遞了過去，說道：「恩彩i，這是完整的劇本，二十集，每集十分鐘左右。投資方暫時是我和真理個人出資，各八千萬韓元，預算明細也在這裡面，您可以先過目。」
聞言，李恩彩接了過去，把資料拿到面前。
第一頁是總支出概覽，她目光快速掃過一列列數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心裡默默地做了某種計算。
隨後，可能是預算做得還算合理，所以她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把預算表放在一旁，然後打開了劇本。
包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她翻頁時紙張摩擦的聲音。
李恩彩的閱讀習慣很固定，通常不會仔細看，只會挑一些重點內容詳細閱讀。
她先看第一頁的開場場景描述，目光從左上角移到右下角，視線移動很快。
偶爾也會回到前面某一行重看一遍，重新揣摩一遍對話或者動作描述。
整頁看下來，表情幾乎沒有變化。
而崔真理安靜地坐在旁邊，觀察李恩彩閱讀劇本的表情，可惜什麼都沒看出來。
她一開始還老老實實坐著，視線在李恩彩的臉上和劇本之間來回挪動。
崔真理盯著李恩彩看了好一會兒，過了兩三分鐘，注意力就開始飄了。
崔真理的自光不知不覺地從李恩彩側臉移開，晃晃悠悠地落到韓志勛身上。
而韓志勛沒有盯著李恩彩看，保持著之前的坐姿。
背靠著椅背，雙手交握在桌面上，視線微微垂著，落點正好是桌面上那支洋桔梗的花瓣。
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像一株被擺在角落裡的植物，不聲不響。
崔真理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好一會，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一個很小的弧度，像是偷到了什麼甜頭。
但她又怕被李恩彩和韓志勛發現，趕緊抿住嘴唇把笑意壓了下去。
手指在桌下悄悄攥了一下裙擺的布料，裙擺被捏出一小撮褶皺。
而韓志勛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的視線從洋桔梗的花瓣上移開，抬起來，不偏不倚地朝崔真理的方向看了過來。
目光交匯的瞬間，崔真理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當場抓住的小偷，手一抖鬆開了裙擺。
飛快地把目光撇開，低下頭。
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色，熱意讓她後頸都跟著發燙。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抬手把垂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然後把手放回膝蓋上，靜靜坐著。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李恩彩合上了劇本。
她把劇本平放在桌面上，手指搭在封面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
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韓志勛臉上，說道：「劇本確實不錯，節奏控制得挺好，尤其是前五集，每集都有引人往下看的點。
劇情的鋪設也沒有太刻意，伏筆埋得比較自然，時間跨度控制得剛好。」
「角色的動機也算清晰，這一點我比較喜歡。」
韓志勛微微頷首，但沒有打斷她。
然而，李恩彩話鋒一轉，說道：「但是真理現在的輿論環境你也知道，退團的事網上罵聲還沒歇，分手的事情又鬧得沸沸揚揚。
媒體和粉絲的眼睛都盯著她，隨便做點什麼都能被放大成好幾倍的新聞。」
她的自光從韓志勛身上移到崔真理身上，繼續說道：「公司雖然讓真理休息，但任何公開活動都需要報備。
拍短劇雖然是網播，但也是公開露面，公司那邊需要一個交代。」
聞言，韓志勛微微頷首，說道：「我明白。」
李恩彩放下咖啡杯，杯底落在桌面上發出極輕的一聲。
她雙手擱在桌面上，說道：「另外，即使是真理自己投資的短劇，片酬也要有，不然公司那邊過不去，真理本人也會被牽扯進去。」
聞言，韓志勛下意識地在腦子裡算了一筆帳。
他現在那些定期存款能拿出來的錢，加上下個月可能會到帳的一筆外包攝影的回款，去掉已經投進去的八千萬，還剩下多少？
他在心裡默算了一遍，得出的結論比預期的好一些。
隨即，韓志勛沒有猶豫太久，直接問道：「您覺得多少合適？」
李恩彩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了崔真理一眼。
而崔真理正低頭玩自己的裙擺，指勾著裙邊的一小圈布料，留下一道淺淺的褶痕。
她看起來像是在專心致志地研究裙子的材質和做工，但耳朵可沒閒著。
「兩千萬韓元。「李恩彩說道。
聞言，韓志勛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個數字太高，而是因為這個數字太低，低到讓他有些意外。
以崔真理的價值，即使現在輿論環境不好，即使她已經退團，即使外面罵聲一片。
但這個數字對於一個曾經站在頂流位置的她來說，依然少得可憐。
剛才韓志勛已經做好了把剩下的積蓄全部拿出來的準備，甚至做好了簽約之後要開始接更多攝影商單來補這個窟窿的心理建設。
他沒想到李恩彩只說出了兩千萬韓元。
韓志勛隨即答應道：「好，我這邊沒問題。」
聞言，李恩彩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表情帶著審視。
「韓志勛i，你確定？」
「確定。」
「這兩千萬是給公司的，不是給真理個人的。真理一分錢都拿不到，這筆錢直接走公司帳戶。
這還是建立在這是真理自己投資的短劇基礎上，不然不可能只拿這個數。」
「我知道。」
「你不覺得虧？」
「不覺得。
「韓志勛淡淡地說道：「真理的出演遠超這個價。」
崔真理坐在旁邊，聽到這句話，嘴角翹起來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沒有看韓志勛，但耳廓在燈光下緩緩地染上一層淺粉色。
聞言，李恩彩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快速掃了一個來回，眼神警惕無比。
她總感覺自家的小白花，是不是又要被人拐走了？
不過，看著韓志勛坦蕩的目光，她也沒辦法分辨。
於是，李恩彩微微頷首，說道：「我會去跟公司溝通，真理現在的狀態，公司那邊也沒給她排工作，接一個自己投資的短劇，問題不大。」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有一件事需要先說清楚。」
「您請說。」
韓志勛坐直了身體，說道。
「劇本內容不能有任何爭議性話題，不能給真理和公司惹麻煩。」
聞言，韓志勛微微頷首，說道：「這是當然，劇本您看過了，沒有任何爭議性的內容，純粹的復仇題材，沒有任何灰色地帶的東西。」
聽到這話，李恩彩點了點頭，表情比剛進門時明顯鬆弛了一些。
她低頭從椅子旁邊拿起一個米白色的紙袋，紙袋上印著一家律師事務所的Logo，深灰色的字體簡潔利落。
她從裡面抽出一沓紙，紙張整整齊齊，用一枚銀色回形針別著。
「這是標準的演藝合同，我已經根據這次的情況修改了幾項條款。
她把合同放在桌上，推到韓志勛面前，說道：「志勛i，你看一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有異議的地方也可以提。
了韓志勛接過合同翻閱起來，條款寫得很規範，措辭精準，沒有模稜兩可的表述。
他翻到最後一頁，又倒回去看了兩處關鍵條款，確認沒有什麼隱藏的陷阱。
韓志勛把合同合上放回桌面，說道：「沒問題！」
「那好，我讓咖啡店幫忙重新列印兩份出來，你稍等。」
話音剛落，李恩彩就站起來，把合同收進紙袋裡。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擺，然後拉開包間的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里篤篤地響了幾聲，然後被大廳的背景音樂蓋了過去，漸漸聽不到了。
於是，包間裡只剩下韓志勛和崔真理兩個人。
隨即，崔真理湊過來，身體前傾越過桌面。
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直視韓志勛，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在發光。
「歐巴，恩彩歐尼很好說話吧！」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像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任務，忍不住想要炫耀一下的小孩。
韓志勛看了她一眼，靠在椅背上，雙手環抱在胸前，故意用一種很平淡的語調說道：「兩千萬，要是這部短劇沒火，我就真的破產了。」
「呀！」
崔真理瞪大眼睛，伸出手指著韓志勛，說道：「呸呸呸！歐巴，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我說的就是實話。」
韓志勛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你！」
崔真理深吸一口氣，嘴巴微微鼓起來，盯著他看了兩秒。
視線在韓志勛臉上來回掃了一圈，然後把胸脯微微挺起來一點，說道：「歐巴你等著，我崔真理出演，怎麼可能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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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等著。」
韓志勛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嘴角沒控制住露出一個微笑。
崔真理的視線捕捉到了，但她沒有拆穿。
她靠在椅背上，肩膀放鬆下來，腳尖在桌下輕輕晃了晃。
涼鞋的鞋帶已經鬆了一點，蝴蝶結的一隻尾巴從腳踝處垂下來，隨著她晃腳的動作一盪一盪的。
她的腳趾在鞋子裡蜷了蜷又鬆開，心情很好的樣子。
於是，崔真理不說話，韓志勛也不說話，包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不是尷尬的沉默，而是一种放松、自在的安靜，兩個人都沒有覺得必須用話語去填滿這段時間。
空調的氣流聲若有若無，桌上的冰美式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杯壁緩緩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細細的水痕，映著燈光閃閃發亮。
崔真理的視線飄到窗外，而韓志勛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他看著她的面容，開始發愣。
不一會，外面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在門口停了下來。
門被推開了。
李恩彩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兩份列印好的合同，紙張還帶著印表機餘留的溫度。
邊角微微有一點燙手的感覺，被指尖捏著的地方留下一層薄薄的暖意。
她把兩份合同放在桌上，然後從包里取出一支黑色的簽字筆，筆帽拔開，露出細長的筆尖。
「韓志勛i，你先簽。」
她把筆放在合同旁邊。
韓志勛接過筆，翻到合同的最後一頁。
俯下身，在簽字欄那一行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筆和合同推到崔真理面前。
崔真理接過筆，在同樣的位置簽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把其中一份合同遞給韓志勛，另一份拿給李恩彩。
等兩份合同都簽完了，崔真理忽然笑了出來。
韓志勛聽到她的笑聲，抬頭看了她一眼，開口問道：「笑什麼？」
「沒什麼。」
崔真理搖搖頭，垂下眼，說道：「歐巴，我會好好演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沒有刻意的強調。
韓志勛看著她，微微頷首，說道：「好！」
李恩彩在旁邊看著兩人的互動，眼神里閃過一絲微妙的神色。
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手裡的紙袋拉鏈拉好，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外套。
「志勛i，明天劇本圍讀，真理會準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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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志勛也站了起來，說道：「好的，謝謝你的同意！」
「不用謝我，這也是真理想做的事情，我只是幫她而已。」
她的語氣比剛才稍微柔和了一點，隨即，李恩彩轉向崔真理，說道：「真理，走吧，我送你回去。」
聞言，崔真理從椅子上站起來，說道：「歐尼，我自己回去就行，我開車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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