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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歸途

  第104章 歸途

  他這些年的經歷,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了那條林遠圖鋪好的路上。他以為自己是個開鎖匠,但實際上他只是那個找到了鑰匙的人,而鑰匙從一開始林遠圖已經準備好了。

  船身的搖晃讓林震南漸漸平靜下來,心中那個被巨大發現激起的波濤緩緩退去,進而產生了一種好似「被命運安排好」的奇妙感。

  但緊接著,又一個疑團產生了。

  如果林遠圖真的留下了這條「以翻天掌為匙」的通天之路,那麼他沒有理由不讓後人知曉。他靠在船艙的板壁上,閉目思索了許久,將腦中關於林家幾代人的記憶和聽聞拼湊起來,卻依舊百思不得其解。

  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哪裡知道,林遠圖晚年隱退之後,將一身所學都傳給了兩個兒子。辟邪劍法與翻天掌之間的聯繫,林仲雄和林伯奮兄弟二人也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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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為啥和金刀門王家兄弟的名字這麼像哈,可能查老爺子寫忘了!)

  但問題是林仲雄和林伯奮的武功都算不上頂尖。兩個人翻天掌都沒有練到家,辟邪劍法的真正威力在他們手上自然發揮不出來。

  到了林震南這一輩,情況更加微妙。林震南年少時翻天掌根基薄弱,資質也算不上出眾。林仲雄見他天資平平,為了不讓他分心,也擔心他知道了之後好高騖遠,便從未提過辟邪劍法與翻天掌之間的聯繫。

  他本想著等林震南根基打紮實了再慢慢告知,卻沒想到自己意外身故在一次押鏢的途中,什麼話都沒能留下。

  而遠在外地做武官的林伯奮,也在差不多同一時期染上了時疫,不過半月便撒手人寰。

  兩兄弟幾乎同時離世,林震南接手鏢局時尚且年輕,武功差,經驗也不足,內憂外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根本沒有餘力去深究那些被父親帶進棺材裡的秘密。

  這關乎林家生死存亡的隱秘,就此塵封了二十多年。

  船繼續順水東行,在武漢稍作停留補給之後,轉入長江主航道。

  長江的江面比漢水寬闊了數倍,水天一色,極目遠望也看不到對岸的輪廓,冬日陽光照在水面上泛起千萬點碎金。

  從武漢順流而下,船行飛快。九江、湖口、鄱陽湖,一路順暢。入了鄱陽水系之後,兩岸的景色漸漸變得熟悉起來,連綿的丘陵,村莊的炊煙,稻田裡收割後留下的茬子,這裡離福建已經不遠了。

  船在撫州靠岸,林震南帶著鏢師們換回陸路,策馬南下。

  一路順風順水,沒有再遇到任何波折。

  終於,在臘月二十八的黃昏,福州城出現在了前方。

  城郭的輪廓在冬日的暮色中顯得格外熟悉,城牆上的雉堞排列整齊,像一道沉默的長龍臥在大地上。

  林震南勒住馬,在城外的一座小丘上停了一會兒。

  林平之在他身後勒住馬,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笑了:「爹,咱們到家了。」

  「嗯。到家了。」林震南一夾馬腹,沿著官道朝城門方向行去。青石板街道上落滿了細碎的枯葉,幾輛馬車碾過,葉片便打著旋兒翻飛起來,又輕輕落回原處。

  福威鏢局總艙門口,孟梟早已帶著十餘名留守鏢師列隊等候。遠遠望見車隊駛來,他沉穩的面容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大步迎上前去。

  「總鏢頭!」孟梟抱拳行禮,又向王氏頷首致意,「夫人,一路辛苦了。」

  林震南翻身下馬,拍了拍孟梟的肩膀:「孟兄弟,這幾個月,辛苦你們了。」

  「份內之事。」孟梟應道。

  林震南點了點頭,轉身扶王氏下了馬車。林承之被奶娘抱著,已經睡得小臉紅撲撲的。林平之策馬跟在車後,翻身下來時動作利落,少年挺拔的身形在夕陽下格外醒目。

  「紅纓,先把承之安頓好。」林震南吩咐道。

  「好,你們先聊。」王氏應聲,接過林承之,小心翼翼地往內院走去,生怕動作大了,把他驚醒。

  林震南沒有隨妻兒一同回房,和孟梟等人說了幾句話後,轉身沿著迴廊向西而行。穿過兩道月洞門,在一處清幽的獨立院落前停住了腳步。

  院門半掩,門上沒有匾額,只種著兩叢修竹,在風中沙沙作響。正是陳天河的住所。

  林震南輕叩了兩下門。

  「進來。」裡面陳天河蒼老而平穩的聲音傳來。

  推門而入,院中石桌上擺著一壺溫茶,陳天河坐在桌邊的藤椅上,正就著夕陽的餘暉翻閱一卷舊書。

  他還穿著那件半舊的灰色袍子,鬚髮花白,面色卻紅潤如孩童。

  見林震南進來,他只抬了抬眼皮,不緊不慢地將書卷合上。

  「回來了?」

  「回來了。」林震南在石桌對面坐下,也不客氣,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微溫,入口清冽,正是武夷山的岩茶。

  他喝了一口,長舒了一口氣,只覺得這兩個多月的奔波疲憊都隨著這口茶散了幾分。

  陳天河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他眉宇間停留片刻,微微點頭:「氣色倒比走之前好多了。不過,洛陽這趟沒少折騰吧?」

  林震南放下茶盞,正色道:「師叔慧眼。洛陽那邊,著實發生了一些事情,正要向師叔稟報。」

  他花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將洛陽之行的始末一一道來。

  從洛水渡口遇到天河幫的刁難與匯英堂的暗中使絆,到黃伯流意外解圍。

  從王家駒大婚當日古朝今設下三場比試之局,到何九霄攜斷刀現身,再以一招「斷金」廢去王家駒右臂。

  以及第二場王仲強血戰匯英堂高手薛萬山,第三場王伯奮力挫沈長風,以及最後古朝今親自出手,他拔劍阻攔交手數十回合。

  所有的過程,事無巨細,絲毫沒有隱瞞。

  說到何九霄的來歷和王氏在客棧中的調解時,陳天河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那張布滿歲月溝壑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擱在膝頭的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夕陽已經沉到了院牆之下,只剩下天邊一抹橘紅色的餘暉。竹影在晚風中搖曳,投在青石地面上,如同水墨畫中潑灑的痕跡。

  陳天河緩緩鬆開攥緊手,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茶,又給林震南斟滿。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思緒。

  「劉雲鶴————」他終於開了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是我在金刀門三十年裡,見過的天賦最高的後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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