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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江湖再會

  第102章 江湖再會

  又是十餘招過去。林震南的攻勢越來越猛,他將翻天掌的攻伐招式輪番施展,配合著靈巧的步伐不斷調整自己的進攻角度,讓岳不群無法像方才那樣從容地鎖定他的重心。

  他的身形在月下忽左忽右地閃動著,腳尖點地的聲音輕得像落葉拂過青磚。

  岳不群看出來林震南已經進入了一種近平忘我的狀態,手中的翻天掌越打越流暢。

  「好。」

  他忽然開口,聲音中帶著真切的讚許。但拳勢卻陡然一變,從一直保持的守勢中忽然轉攻,在格擋之間猛然回身,一拳裹著沉勁砸向林震南的後肩。

  林震南剛剛一掌拍出,還在前沖的勢頭上,這一記回身重擊來得又快又狠,他避無可避,只得強行扭轉身形,以左臂硬扛。

  拳臂相交,林震南只覺得一股渾厚的勁力從岳不群的拳面湧入,震得他左臂一陣酸麻,整個人的身形不由得向右歪了一下。

  岳不群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看著林震南穩住身形,面上帶著那一貫溫和的笑意:「林總鏢頭這翻天掌,岳某今日算是開了眼界。變化之繁複、銜接之流暢,在如今武林中也算得上是獨樹一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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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震南也收了勢,額上微微見汗,但精神反而比交手之前更加亢奮。他拱手笑道:「岳掌門過獎了。在下這點粗淺本事,在岳掌門面前哪敢稱什麼「獨樹一幟「。倒是岳掌門的拳法,看似樸實,實則每一拳都暗藏後招,打得在下好幾次都險些露了破綻。」

  岳不群擺了擺手道:「林總鏢頭不必自謙,你林家這翻天掌雖然是以象形拳為骨架,但至少融合進去了十多種拳法,而且每一式之間的銜接都有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真真是了不起。」

  林震南心中微微一動。岳不群的眼光果然毒辣,交手幾十招就看出他翻天掌的象形拳端倪。不過他終究不了解前因後果,這十幾種象形拳卻不是祖傳,而是他多年訪拳的成果。

  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笑了笑:「這拳法自家祖傳下,在下練了多年,始終覺得其中還有不少奧妙沒有參透。今日與岳掌門切磋一番,倒是有了一些新的體會。」

  岳不群點了點頭,像是思索著什麼,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在你的翻天掌中,甚至還看到了辟邪劍法的影子。令祖遠圖公確實天縱奇才。」

  林震南心想,我的辟邪劍法本來就是象形拳模擬出來的,你要是看不出來影子這才有鬼。

  但他本來就想把新版辟邪劍法展露在人前,從而打消其他人對於真正的辟邪劍法的興趣,自然不會道破「真相」,反而希望岳不群把他的「錯誤」猜想宣揚出去才好。

  而此時的岳不群,確實認為自己已經了解了林家辟邪劍法的「真相」,岳不群一開始邀約林震南夜探黑虎寨,現在又假意與他拆招切磋翻天掌,自始至終都存著一番試探之心,意在窺探辟邪劍法的深淺虛實。

  方才四十餘招交手下來,岳不群已將翻天掌的路數看得分明。掌勢之間確實精妙,象形拳法揉合得也頗有章法,但那終究是純純粹粹的外門功夫。

  放眼整個江湖,岳不群也是最了解辟邪劍法淵源和出處的人。因為辟邪劍法正是源自華山派早已失傳的《葵花寶典》。

  當年華山先輩從莆田少林窺得葵花寶典,帶回華山後竟引得劍氣二宗反目決裂。後來又有魔教攻上華山搶奪寶典。

  岳不群雖然從未親見原書,但華山派歷代典籍中對這部奇書的記載卻也不少。岳不群做掌門這些年,這些密錄早已瞭然於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葵花寶典》的核心在於氣息運轉下的經脈激化,若沒有對應的內功根基支撐,施展出來的招式便毫無威力可言。

  而林震南的翻天掌精則精矣,可一招一式落在岳不群眼裡,根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完全是象形拳的根基上生長出來的東西,與《葵花寶典》的路子天差地別。

  岳不群的心中篤定:林家那部辟邪劍譜,恐怕早已失傳了。又或者說,林遠圖自始至終就沒有把它真正傳下來。

  想到這裡,他心中反而鬆了一口氣,此前他一直擔心,若林震南真的有那部劍譜,自己該如何在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得到。如今確是不需要再考慮這個問題了。

  轉念一想,又覺得這結局也不算太壞。經過這段時間相處,他也發現了林震南是個值

  得結交的人,而且福威鏢局如今在東南沿海的勢力也不容小覷。能夠為華山派爭取到這個朋友,此行也算是收穫頗豐了。

  想到這兒,他面上那抹笑意便從心底漾到了臉上,朝林震南拱了拱手道:「林總鏢頭,今夜就到此處吧。再打下去,怕是要擾大家清夢了。

  林震南也覺得今夜收穫不小,經過和岳不群的一番交手,翻天掌似乎又有精進,他向著岳不群躬身一揖,謝道:「多謝岳掌門指點。」

  岳不群仰頭看了看天,冬夜的穹頂鋪滿疏星,月色澄澈如洗。他忽然開口吟道:「酒盡茶涼興未休,翻雲覆掌各千秋。今宵一段明月色,留待江湖話從頭。」

  他青衫被夜風拂動,衣袂飄飄間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肆意灑脫。

  林震南看著他的身影,竟看出了幾分少年人才有的意氣風發。

  只見他吟完此詩,忽然放聲大笑,笑聲未歇,腳尖在青磚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片被風托起的落葉般飄然而起,青衫在月下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掠上丈許高的土坯院牆。

  他站在牆上回頭看了一眼,朝院中的林震南拱了拱手,聲音穿過冬夜的空氣穩穩地送過來:「林兄,今日興盡,改日咱們江湖再會!」

  話音落時,那道青影已經在數丈之外了。只見他在月光下的田野間連掠數步,每一次起落都輕盈如燕,轉瞬便隱入月影之中,再尋不見半點蹤影。

  林震南站在院子裡久久沒有動,夜風灌過院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恍惚間還覺得岳不群那陣笑聲在耳邊沒有散盡。

  他心中忽然生出幾分真切的羨慕。

  這位華山掌門,傳聞中端方持重、溫潤如玉,可今夜這一番連笑帶吟、說走就走,卻是顯得瀟灑飄逸、坦蕩自在。

  林震南看著那片空蕩蕩的院牆,忽然又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抽了一下。

  「這岳掌門,房錢好像沒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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