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切磋
林震南點頭，兩人在院中站定。
月色從東邊斜照過來，將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影子投在青磚地上，像一幅疏朗的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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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微微斂了笑意，雙手起勢，破玉拳的架子一擺出來，那股沉凝的氣勢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林總鏢頭先請。」岳不群道。
林震南也不推讓，左腳微踏半步，翻天掌起手式便遞了出去。他腳步落得極輕，像是踩在薄冰上一樣謹慎，但一雙手掌翻出來的時候卻帶著一股沉凝的意味。
岳不群微微一笑，右手一拳平平推出。身子微微一弓，右拳左掌合著一揖，整個人隨著這一揖之勢向前疾探，連拳連掌，虛實相生。
那一拳從合揖的雙掌之間穿出，直取林震南的胸口，力道沉厚卻不帶殺意，恰到好處地封住了林震南後續變化的空間。
林震南側身一讓，右掌收回，左掌順勢翻出。掌面朝下拍落，勁力內斂，像一片落葉從高處墜向岳不群的臂彎。他在這一掌里融了幾分踏舷功的重心微調，身子微微側傾，腳下看似不穩，實則暗藏著後續三種變招。
兩人拳掌相交，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是雙方第一次真正的接觸，因為兩人都將自己的功力壓制到了三流左右，因此力量並無明顯強弱之分。
岳不群左掌虛撫格開林震南的來掌，右拳忽然從掌影縫隙中猛穿出來。這一拳的勢頭極快，拳風裹著破空聲直取林震南的小腹，正是破玉拳中的標誌性絕招「石破天驚」。
林震南心頭一凜，這一拳來勢太猛，而且時機卡得極刁，恰好是他「平沙落掌」用老、下一招尚未銜接上的那一瞬間。
他來不及變招格擋，足尖在地面一點，身形向後滑開三尺，同時右腳跟著一擰，整個人以左腳為軸轉了小半圈，讓過了這一拳的鋒芒。
這一轉輕靈利落，月下看去像是一尾掠水的燕子。
岳不群那一拳落了空，拳勢卻不停。他的右拳在收勢的同時順勢一翻，左掌跟著併攏，雙掌合擊，以夾擊之勢鎖向林震南的右臂。
正是破玉拳的「碎玉分金」，兩掌合攏之際形成一個交錯力場，一旦被夾住，輕則臂骨受震，重則關節脫臼。
林震南剛剛避過一拳，身形尚未完全穩住，岳不群的雙掌已經夾到了近前。他來不及後退，索性不退反進，向前踏了半步，整個人欺入岳不群的懷前，右掌翻出貼向岳不群的胸口，左掌從下方往上一托。
這一掌輕靈中藏著柔勁，不取硬傷，只求破壞對方的重心。
岳不群雙掌合擊落了空，反而被林震南欺近了身位。但他的臨戰經驗何等豐富，身子微微一沉，右拳回收的同時左掌順勢向外一帶，破玉拳中「撼嶺推山」的沉勁便順著這一帶之勢涌了出來。
林震南被這股推勁一帶，掌勢便偏了三分，身形也跟著微微踉蹌了一下。
林震南心頭一沉，自己的節奏被岳不群打斷了。他腳跟剛一著地，岳不群已經順勢進了一步，右拳再次穿出，仍是一招式「石破天驚」，但這一次比方才更快，拳風呼嘯著擦過林震南的耳側，逼得他不得不側頭避讓。
林震南連退兩步，岳不群連進兩步。
破玉拳的攻勢一旦展開，便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地涌過來，拳勢大開大合，每一拳都帶著摧筋折骨的力道。
林震南在最初的被動中只能以翻天掌的守勢應對，「輕煙繞枝」「薄霧橫空」輪番使出，以柔勁層層卸力，但岳不群的拳頭硬邦邦地砸下來，他的柔勁卸掉七分，總還有三分透進來，震得他手臂微微發麻。
交手二十餘招，林震南被岳不群逼退了四五步。他的後背已經接近院牆了，再退就要撞上牆根那幾捆乾柴。
岳不群果然名不虛傳，即便不以內力壓人，光憑招式，就讓他難以招架。他看得出岳不群每一拳都留了餘地，打在實處之前便收了幾分勁。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被壓製成這個樣子。
但林震南也不是易於之輩，方才那二十餘招的被動防守，雖然被打得節節後退，但他一直在感受岳不群破玉拳的節奏。
岳不群的拳法大開大合，每一拳都像是鐵錘砸下來，可這種打法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每一記重拳之後都會有一瞬間的勁力轉換期，雖然極短，但確實存在。
林震南要做的，就是抓住那一瞬間。
岳不群又是一記重拳砸下，逼得林震南雙掌上托格擋。兩股力道相交的一剎那，林震南沒有硬接，而是以巧勁將岳不群的拳力往側面一引，同時腳下借著這股推勁向左橫移了兩步。
岳不群的拳勢被他這一引偏了方向，拳頭擦著林震南的肩頭砸向院牆，雖然沒有落實，但那股拳風打在土牆上，震落了幾塊乾結的泥皮。
而就是這一瞬間的空隙，林震南整個人像被鬆開弓弦的箭一樣彈了起來，右掌從腰間翻出，急拍向岳不群的肋下。這一掌蓄足了勁，而且時機卡得精準，正是岳不群的拳勢剛剛落空，右臂還沒收回來，左側露出了一道短暫的破綻。
岳不群微微訝了一下。他顯然沒有料到林震南在方才被壓製成那樣的情況下還能抓住這個機會。他來不及以拳對掌，身子猛地向右側一擰，左掌封擋，硬生生接了林震南這一掌「啪！」
岳不群退了一步。
這是今夜交手以來，林震南第一次把岳不群打退，雖然只是半步。
林震南一擊得手，腳下不停。他借著岳不群後退的那一瞬間，身形連續向前欺近，翻天掌的攻勢如水銀瀉地般展開。一連十二掌，招招相扣，沒有半點停頓。
岳不群在退後一步的那一瞬間調整了身形，雙拳同時護在胸前。面對林震南綿密如雨的攻勢，他選擇了最穩妥的應對方式，以破玉拳「撼嶺推山」的沉勁連續格擋，一拳一拳地將林震南的掌力震散。
兩人拳掌相交的悶響在院子裡密集地炸開，像一連串被點燃的鞭炮，聲音在冬夜裡傳出去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