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二百零七章 裁判的冷汗

  小組賽第二輪,陸星野出場前十分鐘。

  方啟明坐在副裁位置上,白襯衣領口緊了兩扣,領帶結打得規矩。

  他手裡拿著計分牌,邊緣已經被指甲摳出了一道白痕。

  教練席那邊,蘇寒坐下來,手裡多了個黑色筆記本。

  不厚,巴掌大小。

  蘇寒翻開第一頁,拿筆在上面畫了什麼。

  方啟明餘光掃過去,心裡咯噔一下。

  那個筆記本他見過。

  三天前,裁判通道里,蘇寒把那沓照片收起來的時候,就是塞進這個本子夾層的。

  方啟明的手心開始出汗。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把計分牌翻了個面,用掌根蹭了蹭褲腿。

  主裁吹哨。

  陸星野和對手站到場地兩端。

  發球。

  前五分鐘很平穩。

  陸星野11比7領先,對手是江寧市體校的男單三號,省排名十八位,實力差距擺在那。

  第六分鐘,爭議球來了。

  陸星野一記平高球壓線,球擦著邊線落地。

  對手舉拍示意出界。

  主裁猶豫了。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地膠上的印記,轉頭看向方啟明。

  方啟明的喉結動了一下。

  蘇寒那邊,筆在紙上停著,沒動。

  方啟明舉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

  「好球。」

  陸星野得分。

  觀眾席沒什麼反應,這球壓得太緊,肉眼很難判斷。

  方啟明把手放下來,手指尖有點抖。

  他低頭看了一眼計分牌,數字在視線里晃了兩下才聚焦。

  教練席那邊,蘇寒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圈。

  就一個圈。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比賽繼續。

  第八分鐘,又一個爭議球。

  這次是對手的回球,擦著邊線出去,球印壓線上上。

  陸星野沒提出異議,他習慣了接受判罰。

  主裁這次沒看方啟明,直接舉手。

  「出界。」

  對手得分。

  蘇寒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叉。

  然後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葉青松湊過來,壓低聲音:「不管?」

  「記著。」蘇寒說,「以後有用。」

  方啟明聽不見他們說什麼,但他看見蘇寒合上本子的動作。

  那個動作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人發慌。

  中場休息的時候,方啟明去了衛生間。

  水龍頭開到最大,他捧了把冷水拍在臉上。

  鏡子裡的臉色發灰。

  領口那兩顆扣子勒得他喘不過氣,他解開一顆,喉嚨還是緊。

  他想起三天前裁判通道里的事。

  蘇寒沒有罵人,沒有威脅,甚至沒有提高音量。

  只是把那沓照片攤開,然後問他:「你覺得紀檢組看到這些,需要多久?」

  方啟明當時答應了公正判罰。

  但蔡國棟那邊的電話昨天又打過來一次,助理在電話里說得很清楚:「蔡教練說了,該幫的地方還是要幫一下。別太明顯就行。」

  所以他選了個折中的辦法——一正一反,互相抵消。

  誰都不徹底得罪。

  但現在他發現,這個辦法可能更糟。

  因為蘇寒在記錄。

  一筆一筆,圈和叉,清清楚楚。

  方啟明把臉上的水擦乾,領口的扣子最終還是沒扣回去。

  下半場開始。

  陸星野狀態穩定,對手明顯跟不上他的預判節奏。

  比分拉開到18比10。

  方啟明這段時間沒再碰到爭議球,他甚至希望比賽就這麼結束。

  但第十九分的時候,對手打出一記網前小球,陸星野撲過去勾對角。

  球擦網而過,落點貼著邊線。

  主裁看向方啟明。

  方啟明的手握緊了計分牌。

  教練席那邊,蘇寒沒有翻開筆記本。

  他只是看著場地,手指在筆記本封面上敲了一下。

  就一下。

  方啟明舉手。

  「好球。」

  陸星野拿下賽點。

  最終比分21比12,21比14。

  陸星野贏得乾淨利落。

  方啟明的兩次爭議判罰,一正一反,從結果上看沒影響比賽走向。

  但他知道,蘇寒那個本子上,圈和叉的數量都被記下來了。

  散場後觀眾陸續離開,方啟明收拾東西的時候手還在抖。

  他把計分牌放進公文包,拉煉拉了兩次才拉上。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蔡國棟助理。

  方啟明站在路燈下,看著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第三次響的時候他接了。

  「方裁判,蔡教練問你小組賽的情況。」

  方啟明握著手機,夜風吹過來,後背的汗濕了一片。

  他在原地站了十秒。

  「……一切正常。」他說,「按計劃來。」

  對面嗯了一聲:「那就好。半決賽的安排,蔡教練明天會跟你確認。」

  電話掛了。

  方啟明蹲下來,把手機放在地上。

  他用手掌蹭著臉,冷汗擦了又擦。

  停車場的燈光昏黃,他蹲在那,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

  蘇寒推開房門,葉青瑤坐在床邊,膝上型電腦螢幕還亮著。

  「剛收到周逸飛的訊息。」葉青瑤把手機遞過來。

  訊息是十分鐘前發的。

  「蔡教練給林昊天準備了一套針對陸星野的專項戰術。核心思路是消耗預判體力。細節我拿不到,但方向確認。」

  蘇寒看完訊息,把手機還回去。

  他走到窗邊,窗外是省體育中心的夜景,主館的燈還亮著一半。

  「預判本來就是高耗能的打法。」葉青瑤說,「如果對手故意拉長回合,用假動作和變速不斷消耗,星野撐不了太久。」

  「所以林昊天不會一開始就全力進攻。」蘇寒說,「他會等。等到星野的預判開始出現延遲,準確率下降,然後一波帶走。」

  葉青瑤合上電腦:「那怎麼辦?」

  「先過小組賽。」蘇寒轉過身,「林昊天在另一個半區,最早也要決賽才能碰上。現在想太多沒用。」

  他從包里拿出那個黑色筆記本,翻到今天的記錄頁。

  兩個圈,一個叉。

  他在下面寫了一行字:方啟明,小組賽階段,判罰傾向性0.6:0.4,可控。

  葉青瑤湊過來看了一眼:「你這是在給他打分?」

  「不是打分。」蘇寒說,「是留證據。」

  「留著幹什麼?」

  「萬一半決賽他真動手了,至少能證明他在小組賽就已經開始偏了。」蘇寒把筆記本合上,「到時候不是單次誤判,是系統性問題。」

  葉青瑤愣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下午在媒體群里看到的那條訊息。

  周刊體育的記者邱銘在追問「場地分配的審批流程由誰簽字」。

  如果這條線被追下去,蔡國棟的名字遲早會浮出來。

  「蘇老師。」葉青瑤看著他,「你是不是在等什麼?」

  蘇寒沒回答。

  他把筆記本放回包里,拉上拉煉。

  窗外的燈又暗了幾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