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館另一側，秦若把球速調到85。
沈念蒙著黑布站在場地正中央，球拍垂在身側，呼吸平穩。
一周了。
從最開始十個球里只能碰到一個半，到現在十個球能幹淨利落回過去四個。
秦若不得不一次次提速，因為低於這個球速，沈念接起來已經太輕鬆了。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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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拋球，正手高遠球，七成力。
沈念的球拍抬起來，腳步橫移半步，拍面迎上去，啪的一聲脆響，球飛回去。
過網，落點在後場。
第二球，反手平抽。
沈念左腳一撤，手腕翻轉，拍頭切過去，球貼著網帶擦過。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
葉青瑤坐在摺疊椅上計數。命中，命中，觸拍未過網，命中，命中。
她在本子上寫下今天的即時資料：41%。
第三十四球。
秦若換了個角度，正手劈吊。
沈念身體前傾，球拍探出去，接住了。
第三十五球。
秦若腰側那塊酸脹的肌肉牽了一下，發力節奏比平時晚了不到零點一秒。
球出去了，沈念照樣接住。
第三十六球，命中。
第三十七球，秦若拋球起跳。
沈念沒動。
球落在她腳邊三十公分的位置，彈了兩下滾遠了。
秦若停下來。
沈念伸手摘掉眼罩，眨了幾下眼適應光線，轉頭朝秦若的方向看過來。
「秦若姐。」
「怎麼了？」
「你第三十五球發力的時候，右腳跟比平時晚了半拍。是不是腰不舒服？」
球館安靜了一瞬。
秦若的手下意識摸向右側腰。
昨晚枕頭墊得太高，起來的時候那塊肌肉酸了一下。
她沒跟任何人說過，早訓的時候也沒覺得影響動作。
「你怎麼知道？」
沈念歪了一下頭，像在組織語言。
「聽出來的。你發力的節奏變了，第三十五球比第三十四球慢了一點點，重心偏了。」
「偏了多少？」
「說不清楚。但聲音不一樣。」沈念把球拍換到左手，右手在空氣里比劃了一下，
「你平時殺球，擊球聲和腳落地的聲音之間隔了一個固定的拍子。第三十五球那一下，腳落地的聲音慢了，擊球聲就跟著往後挪了。」
秦若看向站在場邊的蘇寒。
蘇寒的視線落在只有他能看見的那塊面板上。
【弟子·沈念·隱藏天賦「絕對節奏感」】
【當前進度：71/100】
他吸了口氣。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沈念的天賦已經不是單純的「聽見球來了，判斷落點」。
她在透過聲音反推對手的身體狀態。
秦若走過來，聲音壓低了。
「她不是在接球。她在拆我。」
蘇寒點了一下頭。
「方案調整。」他抬起聲音朝沈念喊，「沈念，眼罩戴回去。」
沈念沒問為什麼，黑布重新復上雙眼。
「接下來規則變了。」蘇寒走到網柱旁邊，
「秦姐發球，球落地之前，你先報出來——什麼方位，什麼球種，幾成力。報完再接。」
沈念愣了一秒。
「報完再接？來得及嗎？」
「來不及就別接。先報准。」
秦若握緊球拍，看了蘇寒一眼。蘇寒微微點頭。
第一球出手。
球還在空中飛，沈念張嘴。
「正手位，高遠球，七成。」
球落地。點在正手後場。
對了。
秦若沒停，第二球緊跟著出去。
沈念的身體微微側了一下，沒有揮拍。
「反手，平抽，全力。」
她頓了半拍。
「但你收拍快了。你在試探我會不會提前啟動。」
球砸在地板上彈起來，滾到邊線外。
秦若的手心起了一層薄汗。
她刻意變速的那一拍，發力收拍之間只差了零點幾秒的間距，是臨時起意加上去的變化球。
沈念聽出來了。
不只是聽出球路，連她的「意圖」都被扒乾淨了。
葉青瑤手裡的筆停了。
她湊到蘇寒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這不是體育天賦了。這接近超感知。」
蘇寒沒回話。
他盯著面板上跳出來的新一行字。
【絕對節奏感Lv.0→Lv.1覺醒條件更新：完成一場「純聽覺狀態下的完整對練」（21分制，連續不中斷）。當前進度：71/100。】
完整對練。二十一分。中間不能斷。
他轉頭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九點四十。
「秦姐。」
秦若回頭。
「今晚能不能跟她打一局完整的？」
秦若沉默了幾秒。
她看著場中央蒙著眼站得筆直的沈念，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握拍的右手。
「可以。但我有個問題。」
「說。」
「剛才她連我腰的問題都聽出來了。如果打滿二十一分，我身上所有的習慣、節奏、弱點，全部會被她拆乾淨。」
蘇寒聽出她話里的意思。
「你是怕她產生依賴？對你的球路太熟悉，換了對手就不靈了？」
秦若點頭。
蘇寒想了兩秒。
「沒關係。省賽之前只需要她完成覺醒。適應不同對手的事，覺醒之後再練。」
秦若把球拍在手心轉了一圈，握緊。
「行。」
她走回發球位，拋了顆球在手裡顛了兩下。
「沈念。」
「在。」
「接下來我跟你打一局完整的，二十一分。規則跟正式比賽一樣。」
沈念的嘴角動了一下。
「我蒙著眼？」
「蒙著。」
「好。」
沈念雙腳站穩，球拍提到胸前。
黑布遮住整張臉的上半部分，只露出下巴和抿緊的嘴唇。
葉青瑤翻到新的一頁紙，在頂端寫下時間。
秦若深吸一口氣。
第一球，發。
沈念沒動。
球落在她右側半米的位置。
「正手網前，小球。四成力。」
她的聲音落下之後，身體才跟著動。太慢了，沒接到。
0比1。
第二球。
「反手底線，平高球，八成。」
腳步後撤，拍面翻起來，拍頭切到球的底部。
球回去了。落在秦若的中場。
秦若跟了一拍殺球。
沈念沒報，直接側身，拍面擋在胸前。
啪。
接住了。回球質量不高，但過了網。
1比1。
葉青瑤的筆在紙上飛快地寫。
蘇寒站在場邊，雙臂抱在胸前，一動不動地盯著面板。
進度條在跳。72……73……
每打完一個完整的回合，數字就往上挪一點。
5比3。
8比6。
11比9。
沈念的呼吸越來越重，黑布下面的臉頰漲紅了。
但她的腳步沒亂，判斷沒錯過。
「正手，劈殺，九成，落點偏左半步。」
身體橫移，接住。
秦若加速，連續兩拍變線。
沈念沒報了，全憑直覺在追。
15比12。
葉青瑤手裡的筆桿被汗浸濕了。
18比16。
沈念的命中率開始下滑，體力透支讓她的反應慢了。
秦若連追兩分。
18比18。
蘇寒的視線在面板上：進度89。
第十九分。
秦若發球的瞬間，沈念的嘴唇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發出來，但她的腳步，比球出手還快了一個節拍。
她已經不需要「報」了。
身體自己在聽。
球拍甩出去，啪的一聲。
19比18。
蘇寒的呼吸停了半拍。
面板上的數字閃爍：94。
秦若的眼神變了。
她調整站位，握拍的手收緊，下一球直接拉到底線死角。
沈念的腳步追過去，差了半步，球擦過拍框飛了出去。
19比19。
第二十一球的發球權在秦若手裡。
她把球拋起來。
蘇寒死盯著面板。
進度：97。
球出手的聲音在安靜的球館裡炸開。
沈念的身體往左前方傾，球拍高舉起。
然後蘇寒聽到了一個不該出現的聲音。
咔。
沈念的右腳踝發出了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