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還沒來得及消化面板上那行紅字，球館外傳來一聲刺耳的汽車喇叭。
不是村里拖拉機那種悶響，是城裡車的電喇叭，連按三下，急促又不耐煩。
陸星野回頭看向門口：「誰一大早按喇叭？」
蘇寒關掉面板，走到窗戶邊往外瞥了一眼。
山路拐彎處，三輛白色麵包車排成一列，車頂架著衛星鍋，車身貼著電視台的藍色台標，顛得底盤直撞地面。
第一輛車停下，司機探出頭罵了句髒話，說這破路能把軸顛斷。
蘇寒的胃往下沉了一截。
「鐵柱。」
趙鐵柱正在壓腿，聽到聲音蹦起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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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門鎖上。」
趙鐵柱愣了一下，看見蘇寒的表情，二話沒說跑去把鐵門從裡面插上了門栓。
其他幾個孩子都停了下來，球拍還握在手裡，眼睛齊刷刷看向蘇寒。
蘇寒掃了一圈：「繼續練。鐵柱和大山練橫向移位，小魚帶唐糖跑步法，星野和沈念繼續對拉。誰也別出去，誰也別搭理外面的人。」
「可是蘇老師……」
「聽話。」
腳步聲和說話聲已經到了門口。
蘇寒推開側門走出去，反手把門帶上。
六個話筒幾乎同時懟到他臉前。
「蘇寒老師是吧？省台記者，想問您幾個問題。」
「蘇老師，網上說您沒有教練資格證，是真的嗎？」
「孩子的家長是否知情？有沒有簽署知情同意書？」
「您讓留守兒童從事高強度訓練，有沒有考慮過孩子的身體安全？」
蘇寒站在門口，雙手插兜，沒退半步。
「孩子在訓練，不接受採訪。」
最前面那個女記者把話筒又往前遞了兩寸：「蘇老師，現在全網都在討論這件事，您一句話不說，是不是預設了網上的指控？」
「我說不接受採訪，你聽不懂哪個字？」
女記者臉色變了變，旁邊的攝像師把鏡頭拉近，對準蘇寒的臉。
蘇寒沒看鏡頭，盯著女記者的眼睛。
「你們千里迢迢跑來，球館不進，訓練不看，上來就問有沒有證。你們到底是來做新聞的，還是來定罪的？」
女記者張嘴要說話，後面突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
「你們搞啥子！」
周德貴拄著竹竿從村道上跑過來，草鞋都快跑飛了。
老頭擠進記者堆里，臉漲得通紅。
「你們這些人跑幾千里山路來，不是看娃打球有多苦，是來拆台的！」
話筒立刻轉向他。
「大爺，您是村長？您覺得讓孩子練球是好事嗎？」
「廢話！」周德貴拍著大腿，「娃以前放學就上山撿菌子，摔斷腿的、被蛇咬的、掉溝里的，你們咋不來拍？現在有個老師教他們打球，有個正經事做，你們倒來了！」
攝像機紅燈閃個不停。
蘇寒拉了一下周德貴的胳膊：「叔，別說了，進去。」
周德貴甩開他的手：「我偏要說！」
「叔。」蘇寒壓低聲音，「你說的每句話，他們會挑著剪。」
周德貴嘴巴張了張，看著面前那排黑洞洞的鏡頭，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最後「呸」了一聲，轉身進了球館。
蘇寒對記者說了最後一句：「要拍就拍，門口隨便站。球館不開門，孩子不出來。有問題找縣教育局。」
說完他也進去了，把門關上。
門外的喊聲又持續了半個小時才漸漸散去。
中午，蘇寒靠在器材室牆上刷手機。
熱搜第二。
「#支教老師逼留守兒童當運動員#」。
他點進去，評論區滑了三屏。
「為了流量真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這些孩子才十幾歲，被當成賺錢工具，可悲。」
「背後肯定有資本運作，該查。」
「剛看了那段影片，村長情緒失控差點動手，這環境能教好孩子？」
蘇寒把手機扣在桌上。
周德貴那段，果然被剪了。只留了老頭拍大腿吼叫的畫面，前因後果全砍沒了。
下午兩點，恢復訓練。
蘇寒站在場邊拿著秒表計時，餘光掃到沈念。
她發完球後走到場邊，從書包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亮了不到五秒就塞回去了。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蘇寒皺了下眉。
十分鐘後，沈念和唐糖的對練開始。
第一拍，沈念起高球。正常。
第二拍，唐糖回了個平高球壓底線。
沈念側身，殺球。
那一拍出去的聲音不對。
唐糖的球拍被砸得往後彈了一下，虎口震得發麻，整個人退了兩步才站穩。
「沈念你瘋了？」唐糖甩著手腕叫起來。
沈念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很快，嘴唇抿成一條線。
蘇寒走過去，沒問她怎麼了。
他只說了一句：「力氣留著打省賽。」
沈念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轉身繼續練。
傍晚收訓。
孩子們去食堂吃飯，蘇寒一個人留在球館。
系統面板突然亮了。
不是金色，是紅色。
【緊急任務觸發！】
【任務名稱：輿論風暴·逆轉戰】
【任務目標：7日內扭轉公眾對桐嶺隊的負面認知，使正面輿論占比超過60%。】
【任務獎勵：弟子全體恢復卡×1，媒體屏障（30日）×1。】
蘇寒往下滑。
【任務失敗懲罰：省賽參賽資格永久取消。】
倒計時已經在跳了。
6天23小時58分12秒。
蘇寒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十秒，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備註為「知行哥」的號碼，按下撥出鍵。
響了兩聲就接了。
「蘇寒？我正要找你，網上這事……」
「宋哥。」蘇寒打斷他，「手頭那段素材還在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在。全在。從你第一天給孩子削鍋蓋當球拍開始，到縣賽奪冠，一幀都沒刪。」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條影片。」
宋知行沉默了三秒。
「你想怎麼做？」
蘇寒靠著牆，手機貼在耳邊，眼睛看著球館角落裡那堆最早用過的破舊裝備。
「他們說我們是騙局，那就讓所有人看，這些孩子是怎麼從鍋蓋和破鞋裡爬出來的。」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
「給我二十四小時。」宋知行說。
蘇寒剛要掛，宋知行又開口了。
「對了，有個事你可能還不知道。」
「什麼？」
「今天下午，省教育廳發了個函，抄送你們縣教育局。」
蘇寒後背貼著的牆壁好像涼了幾度。
「說什麼？」
「要求對桐嶺小學課外體育活動的合規性進行專項核查。核查期間，所有對外參賽活動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