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行舉著手機，鏡頭穩穩對著王海。
「王教練，剛才你拿截圖影響報名，怎麼輪到核驗原件，就成了內部資料？」
劉經理抱著公文包，也往前挪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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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贊助合同，你們連誰看過都要登記。你這張截圖，要不要也登記一下來源？」
王海臉色一沉：「你一個賣球拍的，少插嘴。」
劉經理脖子縮了一下，嘴卻沒停。
「我現在是贊助方問詢物件，我有權聽。再說了，幾萬塊錢的球拍都查得這麼細，孩子一輩子的比賽資格，不該查？」
螢幕里的女聲冷冷響起：「請縣體育局說明，該截圖是否作為暫停報名依據。」
馬建國被夾在中間，額角冒了汗。
他看向王海：「王教練，把原始登記表拿出來。」
王海推了推眼鏡，語氣仍穩。
「原件在體校檔案室。現在才八點，檔案室沒開門。系統錄入就是流程，有疑議，可以去體校申請覆審。」
蘇寒抬頭看牆上的鐘。
七點五十九。
周德貴急得嗓子都變了：「馬主任，馬上八點了！你們不能拿一張截圖，把孩子卡死在門外！」
馬建國盯著受理章，手懸在半空。
王海立刻補刀：「報名截止前發現風險，暫停受理合規。」
蘇寒忽然轉身，看向陸星野。
「星野，你監護人是誰？」
陸星野喉結滾了一下：「我爸媽。」
「他們在哪？」
「粵州打工。」
「電話能打通嗎？」
陸星野點頭，又遲疑：「這個點，我爸可能在上工。」
蘇寒把自己的手機推到他面前。
「打。開擴音，當著市裡的人打。」
陸星野的手指在螢幕上按了兩次，才撥出去。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嘟聲。
一聲。
兩聲。
第三遍快斷時，電話終於接通。
「喂，星野？咋了？」
陸星野眼圈一下紅了：「爸，你半年前帶我去過縣體校試訓嗎？」
電話那頭愣了幾秒。
「啥體校？」
蘇寒接過手機，點開擴音。
「叔，我是桐嶺小學蘇寒。今天孩子報名省賽，縣體校拿出一張試訓名單，說您簽過監護人同意書。」
男人聲音猛地拔高：「我簽啥了？我人在廠里，半年沒回家！誰替我簽的？」
王海立刻開口：「電話里怎麼證明身份？」
蘇寒看向馬建國：「問得好。那截圖裡的簽字，怎麼證明是真的？」
螢幕里的女聲接上：「請縣體育局核對監護人身份資訊。」
馬建國臉色難看，對工作人員擺手：「把陸星野父母資訊調出來。」
工作人員很快翻出戶口頁影印件。
蘇寒對著電話問：「叔，身份證後四位。」
男人報出數字。
工作人員低頭一對，抬頭：「一致。」
王海嘴角繃緊，還要開口。
鄧世傑先一步看過去：「你還有什麼問題？」
王海沉了口氣，硬扛：「父親不知道，不代表母親不知道。外出務工父母分開住的多。單憑一通電話推翻系統記錄，不符合流程。」
電話那頭男人直接炸了。
「娃他媽跟我一個廠！她夜班剛下！你等著！」
聽筒里傳來急促腳步聲和機器轟鳴。
幾秒後，一個女人喘著氣接過電話。
「蘇老師，我是星野媽。我沒簽過，我連縣體校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陸星野嘴唇顫了顫：「媽……」
女人聲音壓著火：「星野，別怕。媽沒簽，誰說簽了，讓他把紙拿出來！」
蘇寒抬眼看向王海。
「原件。」
王海擰開保溫杯，又擰上，杯蓋咔咔響。
「我說了，檔案室沒開。」
宋知行立刻接話：「縣體校離這裡開車十分鐘。你讓人送。」
「檔案室八點半上班。」
趙父忍不住罵了一句：「堵我們路的時候，你們四點就能來。拿張紙，八點半才開門？」
走廊里有人低笑，又趕緊憋住。
馬建國臉掛不住：「都安靜！」
蘇寒沒退。
「馬主任，現在只有兩件事。第一，監護人當場否認簽字。第二，縣體校拿不出原件。」
馬建國抿著嘴：「電話不能替代書面材料。」
蘇寒點頭。
「行。那就讓監護人現在寫宣告，拍身份證，現場提交。」
陸星野母親在電話里立刻說：「我會寫字，蘇老師，你說，我寫！」
宋知行把筆記本推過來：「蘇老師，我打模板，她照著寫拍照。」
蘇寒對著電話逐字說：
「我是陸星野母親，未授權任何人代簽縣體校試訓材料，未同意孩子進入縣體校選拔流程。」
電話那頭，女人一字一句重複。
「未授權……未同意……」
王海冷笑：「臨時手寫宣告，也要核驗法律效力。」
鄧世傑拿起手機，直接撥通市競賽處電話。
「我是鄧世傑。桐嶺小學報名現場，出現疑似冒用監護人簽名問題。縣體校王海提供截圖，拒絕提供原件。」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讓縣裡負責人接。」
馬建國接過手機，臉色一點點僵住。
「是。」
「人在現場。」
「原件不在。」
「監護人電話否認。」
他放下手機，再看王海時，語氣已經壓不住火。
「市里要求，先受理報名。重複登記問題另行核查。」
王海臉色終於變了。
「馬主任，這不合適。一旦重複報名，名額會亂。」
馬建國咬著牙：「市里說的。」
王海往前一步：「那我以縣體校青訓負責人的身份，提出異議。」
鄧世傑盯著他。
「你終於承認，你在影響稽核了？」
王海頓住。
蘇寒眼神落在他臉上：「王教練，你急什麼？」
王海把手機塞進口袋：「我按規定辦事。」
陸星野站在旁邊，球拍袋的帶子被他攥得發皺。
他盯著王海那張臉，半年前校門口那輛黑色轎車、那句「山里浪費苗子」，猛地撞進腦子裡。
他往前踏了一步。
「王教練，你是不是早就見過我？」
王海看向他，笑得敷衍：「我見過的孩子多了。」
陸星野眼睛發紅：「那天你來我們學校門口，問我爸媽在不在，還說我這種苗子留在山裡可惜。」
蘇寒猛地轉頭：「什麼時候？」
「鎮上比賽前兩天。」
陸星野抹了下眼角，聲音發啞：「你還問我身份證號，我沒說。」
王海臉上的笑淡了。
「小孩，話不能亂講。」
沈念立刻開口：「那天我也在。」
趙鐵柱跟著喊：「我也看見了！他車就停在坡下，小賣部門口！」
王海目光一沉：「一群小孩串供？」
宋知行把手機往前一舉：「這句話錄下來了。」
螢幕里的女聲再次響起：「縣體育局請注意，現場涉及未成年人，請規範問詢用語。」
馬建國深吸一口氣，抓起紅章。
「先受理。」
那枚章終於壓向受理單。
就在印泥即將落下的瞬間，旁邊電腦突然發出刺耳提示音。
「滴——」
工作人員連點幾下滑鼠，臉色刷地白了。
「主任……」
馬建國心頭一跳：「又怎麼了？」
工作人員盯著螢幕，聲音發顫。
「陸星野的學籍號被鎖了。」
蘇寒一步上前：「什麼理由？」
工作人員咽了下口水，把螢幕轉過來。
紅色彈窗刺眼地掛在頁面中央。
【跨區違規狀態，禁止提交。】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鎖定申請人：縣體校青訓辦。】
走廊里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王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