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眼睛看的,就是……一種感覺。
好像腦子裡有一根線,直接從你的拍子連到了落點上,
我只要走到那根線的盡頭就行了。」
「身體自己就動了,我都沒反應過來。」
腦子裡有一根線……
蘇寒心頭巨震。
這「預判直覺」,比他想像中還要強悍霸道!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預判了,這簡直就是一種另類的「全圖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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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怎麼樣?」蘇寒壓下心裡的波瀾,問道。
「爽!」陸星野的眼睛亮得嚇人,
「老師,這種感覺太強了!我好像能看見……不對,
是『感覺到』所有東西運動的軌跡!」
他興奮得像一頭剛嘗到血腥味的小獸。
蘇寒看著他,忽然笑了。
「是嗎?」
他後退兩步,重新拉開架勢。
「那我們繼續。」
這一次,蘇寒的出球節奏完全變了。
他不再是單純地追求速度和力量。
一個輕吊網前,在陸星野上網的瞬間,
手腕猛地一抖,球路改變,變成了一個推向後場的平球。
陸星野的身體因為慣性前沖,第一次被騙到。
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可就在他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
他的腰腹卻不可思議地強行發力,身體硬生生擰了過來,
反手將球拍向後一甩!
「啪!」
球拍的邊緣,勉強蹭到了球。
羽毛球歪歪扭扭地飛了回去。
雖然狼狽,但救回來了!
蘇寒的眼神愈發亮了。
假動作!
停頓!
變線!
加速!
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蘇寒幾乎把自己能用上的所有技巧和變化都用了出來。
操場上,只聽見羽毛球被擊打的密集聲音和陸星野越來越重的喘息聲。
少年的身影在月光下拉長又縮短,像一個不知疲倦的鐘擺。
他開始不斷地被騙,不斷地出現失誤。
可他的調整速度,快得驚人。
同一個假動作,
第一次能完全騙過他,
第二次他就會有所遲疑,
第三次,他就能提前半步做出正確的防範。
他開始頻頻被假動作晃倒,拍框擦邊擊球的悶響越來越多。
但蘇寒心裡的震撼卻在成倍放大。
面對這種夾雜著專業級心理博弈的複合球路,
一個純新手居然能憑著直覺強行救回十之八九,
簡直像個正在飛速進化的怪物。
終於,隨著最後一球落地。
陸星野再也支撐不住,雙手撐著膝蓋,
汗水順著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像個破舊的風箱。
他渾身都濕透了,累得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
可他的臉上,卻掛著一種酣暢淋漓的,極度亢奮的笑容。
蘇寒走到他身邊,把水遞給他。
「老師……」陸星野灌了幾口水,聲音沙啞,卻興奮得發抖,
「太強了,這種感覺……真的太強了!」
蘇寒看著他那雙在黑夜裡亮得像星星的眼睛,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少年的頭髮被汗水浸得濕漉漉的。
「別高興得太早。」
蘇寒的聲音很平靜。
「這,只是個開始。」
陸星野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蘇寒收回手,看著那片已經初具雛形的場地。
蘇寒目光順著他打顫的小腿肌肉掃過,
語氣透著一股冷酷的篤定。
「你的眼睛和腦子,已經摸到了另一個世界的門檻。
但你這副孱弱的身體,還配不上那種可怕的視野。」
「明天,訓練量,翻一倍。」
蘇寒留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了,留下陸星野一個人在月光下,
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臉上卻帶著一股子近乎瘋狂的笑意。
接下來的十二天,桐嶺村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熱鬧。
白天,周德貴帶著全村的壯勞力揮汗如雨,
機器的轟鳴聲不絕於耳。
誰也不知道蘇老師要蓋個啥,
只覺得這大鐵皮房蓋得像個沒長眼的怪物。
傍晚,就在工地旁塵土飛揚的泥地里,
陸星野開始了堪稱地獄級的體能特訓。
翻倍的訓練量讓他每天都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雙腿打著擺子連連倒地,
卻又一次次像個瘋子般紅著眼爬起來繼續折騰。
村民們看得心驚肉跳,甚至有人勸蘇寒別把娃練壞了。
但十二天後,所有的質疑和疲憊,
都在那個堪稱龐然大物的奇怪建築徹底封頂時,化作了深深的驚嘆。
外牆是粗糙的毛坯水泥,頂棚是藍色的彩鋼瓦,在陽光下泛著廉價的光。
外觀看著,這就是個臨時搭建的巨大破鐵皮倉庫,透著一股廉價感。
幾個孩子圍在門口,探頭探腦地看著那粗糙的水泥牆,滿臉疑惑。
蘇寒卻沒有過多解釋,只是伸手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鐵皮門,
深吸了一口氣,摁下了牆角的總控開關。
啪。
伴隨著輕微的電流聲,整個原本漆黑的空間,
瞬間被耀眼的無影燈白芒徹底填滿。
頭頂上,一排排嶄新的LED無影燈,
將整個場地照得亮如白晝,沒有一絲陰影。
地面上,鋪著一層嶄新的深綠色專業羽毛球地膠,
上面用白色和黃色畫出了標準的單雙打界線。
場地正中央,一副嶄新的球網拉得筆直,高度分毫不差。
空氣里,還瀰漫著一股子新地膠特有的塑膠味道。
蘇寒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連日來的疲憊彷佛都被這片光芒沖淡了。
他轉過身,對著操場上剛剛結束完體能訓練,
一個個累得東倒西歪的孩子們喊了一聲。
「都過來。」
六個孩子互相攙扶著,拖著沉重的步子,好奇地走了過來。
「老師,這倉庫蓋好了?」趙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喘著氣問。
「自己進去看。」蘇寒側開身,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趙鐵柱第一個探頭探腦地走進去。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定在了門口,嘴巴慢慢張開,眼睛越瞪越大。
跟在他身後的姜大山、李月幾人,也被他堵住了路。
「鐵柱,你堵門口乾啥?讓開點!」姜大山在後面推了他一把。
趙鐵柱像是沒聽見,喉嚨里發出一聲怪異的「嗬」聲,
然後猛地彎腰,手忙腳亂地開始脫自己腳上那雙快磨平了的破球鞋。
他脫完鞋,又在門口粗糙的水泥地上使勁跺了跺腳,把腳底板上的泥土蹭乾淨。
這才像一個即將踏入聖殿的朝聖者,
小心翼翼地,光著腳,一腳踩在了那片嶄新的綠色地膠上。
「我的娘……」
趙鐵柱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整個人踩上去,腳底下傳來一種柔軟又有彈性的觸感,
跟他平時踩慣了的堅硬水泥地完全是兩種感覺。
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在上面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趟,
時而踮起腳尖,時而用力跺一下。
「軟的!這地竟然是軟的!」
他猛地扭過頭,對著身後同樣目瞪口呆的同伴們扯著嗓子大喊。
他那張常年沾著泥灰的臉上,此刻混雜著狂喜、震撼,
以及一絲因為覺得自己腳底板太髒而生出的侷促和不敢相信。
他的手腳都在哆嗦,
這就是蘇老師給他們造的場地,
一個他們這輩子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明亮世界。
孩子們這才反應過來,一個個都愣愣地走了進去。
沒有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