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的面板上,那個淡綠色的小瓶子,彷佛成了蘇寒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是沒想過後果。
這張底牌一旦掀開,後面再遇到任何突發狀況,他都將再無依仗。
但當他的目光掃過儲物間裡那一張張疲憊卻又純粹的睡臉,當陸星野那一聲夢囈般的「再來……十五拍……」在耳邊迴響時,所有的猶豫和算計,都在瞬間被擊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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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媽的決賽。
去他媽的以後。
連眼前的半決賽都過不去,還談什麼未來!
蘇寒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抬起的手指在空中沒有半分遲疑,重重地點在了那個小瓶子上。
【是否對選手『陸星野』使用『初級體能恢復藥劑』?】
「是!」
蘇寒在心中低吼。
一瞬間,那瓶藥劑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綠光,直接沒入了靠牆熟睡的陸星野體內。
蘇寒的視網膜上,陸星野的個人面板開始瘋狂重新整理。
【體能值:-27%……-15%……0%……10%……23%!】
那刺眼的紅色警告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健康的綠色數值。
【傷病情況:右膝軟組織挫傷(修復中)……左腳踝輕度扭傷(修復中)……】
一行行資料顯示著身體機能的快速恢復。
蘇寒那顆懸了兩天的心,終於在此刻,緩緩落回了胸腔。
雖然只有23%的體能,遠未到巔峰,但至少,他那透支到瀕臨崩潰的身體,被從懸崖邊上硬生生拽了回來。
他有了一戰之力。
蘇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那股緊繃了四十八小時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弛了下來,排山倒海般的困意席捲而來。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只是在儲物間的門口找了個角落,靠著牆壁坐下,守著這群睡得像小豬崽子一樣的隊員們,緩緩閉上了眼睛。
……
也不知過了多久。
蘇寒是被一陣輕微的、規律的活動聲驚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天光已經從門縫裡透了進來,儲物間裡一片昏沉。
他下意識地看向陸星野的位置。
凳子是空的。
人呢?!
蘇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整個人瞬間清醒,一個激靈就站了起來。
他快步推開門,刺眼的晨光讓他眯了眯眼。
體育館外的台階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裡。
是陸星野。
他正低著頭,非常緩慢、小心地活動著自己的右腳腳踝,感受著關節的每一絲變化。他那被磕破的膝蓋上,還貼著蘇寒昨晚給他上的藥膏。
聽到開門聲,陸星野抬起頭,看到了蘇寒。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教練,早。」
蘇寒幾步走到他身邊,蹲下身,視線落在他那條傷腿上。
「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陸星野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驚喜,「睡了一覺,好像渾身都有勁兒了。膝蓋也不怎麼疼了。」
蘇寒伸出手,在他膝蓋周圍的肌肉上輕輕按了按。
緊繃的肌肉已經舒緩了不少。
他知道,這是藥劑的效果。
「別亂動,今天還有比賽。」蘇寒站起身,語氣聽上去很平靜。
陸星野卻仰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晨光下,比昨天任何時候都要亮,像兩把剛剛磨好的刀。
「教練,」他認真地說,「今天,我還能打。」
蘇寒沒說話,只是伸出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
半決賽的對手,是東亭縣體校。
一個比城北體校更難纏的硬骨頭。
第一場,男雙。
趙鐵柱和姜大山站上了球場。
對面是兩個身材勻稱、穿著統一隊服的男生,從熱身開始,兩人的動作就如同複製貼上一般,透著一股長久磨合的默契。
「嘀——」
比賽開始!
趙鐵柱延續了上一場的兇悍,發球後立刻搶攻,整個人如同一頭髮怒的公牛。
「喝!」
他高高躍起,一記標誌性的暴力重殺,羽毛球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奔對方兩人中間的空當!
「砰!」
一聲巨響,得分。
一比零。
場邊替補席上的唐糖興奮地跳了起來。
「好!鐵柱!就這麼幹!」
趙鐵柱也是一臉興奮,跟姜大山擊了個掌。
開局順利。
第二球,第三球,趙鐵柱的進攻依舊勢不可擋,憑藉著純粹的力量壓制,他們很快取得了三比一的領先。
然而,從第四球開始,情況變了。
面對趙鐵柱再次輪起的重殺,對面的選手不再選擇硬接,其中一人手腕輕輕一抖,用一個精巧的卸力擋網,將勢大力沉的殺球變成了一個堪堪過網的滾網球。
球速瞬間慢了下來。
這個變化讓習慣了暴力對轟的趙鐵柱和姜大山都愣了一下。
姜大山連忙上網去救,結果他剛一動,對方另一名選手立刻一記精準的平抽球,打向了他身後留出的巨大空當。
四比二。
蘇寒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得很清楚,對方在用腦子打球。
他們只用了三個球,就摸清了趙鐵柱的打法路數。
接下來的比賽,幾乎成了東亭縣體校的戰術教學課。
他們不再和趙鐵柱硬拼力量,而是用大量的搓、推、勾、放等小球技術,不斷地將球控制在網前。
趙鐵柱一身的蠻力,卻像是拳頭打在棉花上,根本用不出來。
他想後退拉開距離,對方就立刻推一個後場。
他想上網封堵,對方就精準地分一個大對角。
而姜大山,則被對方靈活的線路變化調動得滿場飛奔,疲於奔命。
節奏,完全被對方掌控了。
比分從五比五,到七比五,再到十比六……
趙鐵柱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他的每一次揮拍都帶著一股急躁,失誤也隨之增多。
「砰!」
又是一記殺球下網。
十四比八。
「別急!穩一點!」蘇寒在場邊喊道。
趙鐵柱大口喘著氣,用球衣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眼神里滿是焦灼和不甘。
他和姜大山已經很努力了,但對手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無論他們怎麼衝撞,都無法撕開一個缺口。
對方的配合太默契了,那種跑位和補位,根本不是他和姜大山這種臨時湊對的野路子能比的。
最終,隨著姜大山一次回球出界,第一局的比分,定格在了二十一比十五。
桐嶺村小,輸。
趙鐵柱雙手撐著膝蓋,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地膠上,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像個破舊的風箱。
他抬起頭,望向場邊的蘇寒,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無力。
「教練……」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他們……好像不怕我的殺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