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麵的魔力，遠比蘇寒想像中要大。
那一聲「管飽」之後，儲物間裡像是提前過年。
剛才還奄奄一息的幾個小子，瞬間原地復活，圍在一起激烈地討論著明天要吃什麼口味，要不要加個滷蛋。
連一直最安靜的沈念，嘴角都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蘇寒沒有打擾他們，只是靠在門邊，默默地抽著煙。
煙霧繚繞中，孩子們的笑臉有些模糊，卻又那麼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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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股興奮勁兒持續不了多久。
腎上腺素退去後，疲憊和傷痛會像潮水一樣，將他們徹底淹沒。
果不其然，半個小時後，儲物間裡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蘇寒掐滅了菸頭，輕輕關上門，一個人走到了體育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
夜晚的風從通道的另一頭灌進來，帶著一絲涼意，讓他因缺覺而發脹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贏了城北體校，只是拿到了小組第二。
按照這次縣級選拔賽的賽制，接下來是交叉淘汰賽。
B組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將會對上A組的第二名和第一名，進行半決賽。
「系統，調出A組的晉級名單和資料。」蘇寒在心裡默念。
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開。
【A組晉級名單】
【第一名：東亭縣體校】
【第二名：清河鎮中心小學】
蘇寒的視線，直接鎖定了「東亭縣體校」這幾個字。
又是縣體校。
錢國棟教練的臉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
他記得錢教練說過，王勝是市體校借調到城北體校的，那麼A組這個第一名……
「掃描東亭縣體校王牌選手資料。」蘇寒的指令乾脆利落。
【滴——掃描完成】
【姓名：韓雲飛】
【歸屬：東亭縣體校（市體校借調）】
【綜合評估：A+】
【速度：A】
【力量：A-】
【技術：A+】
【耐力：A】
【意志：B+】
【變招應變：A】
【資料分析：該選手技術全面，基本功極其紮實，無明顯技術短板，打法風格穩健，堪稱青少年業餘比賽中的『教科書』。】
蘇寒的瞳孔，縮了一下。
王勝的綜合評估是S級，那是因為他有S級的力量和耐力，但他的「變招應變」只有B+，這是一個可以被針對的致命弱點。
可眼前這個韓雲飛……
所有資料都在A級上下，像一個沒有任何短板的水桶。
這種對手，比單純某一項能力突出的選手，要難纏得多。
你找不到他的破綻，就意味著你所有的戰術，都可能打在棉花上。
尤其是那個「變招應變：A」，簡直是專門為了克制陸星野這種野路子選手而存在的。
陸星野能靠著一股不講理的瘋勁兒拖垮王勝，但對上這種四平八穩的對手，恐怕會被對方用最基礎的拉吊和控制，活活磨死。
蘇寒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更要命的是，陸星野的身體狀況。
他再次調出陸星野的面板。
那-27%的體能值，鮮紅刺眼，像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明天就是半決賽。
就算陸星野的恢復能力再強，一晚上的時間，也不可能把透支的體能補回來。
別說對上韓雲飛，他可能連上場的力氣都沒有。
蘇寒的目光，投向了系統面板的另一個角落。
【倉庫】
他點了進去。
空蕩蕩的虛擬空間裡，只有幾件零碎的東西。
S級的碳纖維戰靴，已經穿在了陸星野腳上。
神級動態視力，疊加在了自己身上。
剩下的，就是一些基礎的運動繃帶、能量飲料……
等等。
蘇寒的視線，定格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個透明的小瓶子，裡面裝著淡綠色的液體。
【初級體能恢復藥劑（稀有）】
【效果：服用後，可立即恢復使用者50%的體能，並小幅度修復肌肉勞損。】
【備註：一次性消耗品，為系統新手任務隱藏獎勵，不可再生。】
這是他完成第一個任務時，系統給的獎勵。
因為太過珍貴，他一直存在倉庫里，當做最後的底牌，根本沒想過要用。
可現在……
蘇寒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顫抖。
50%的體能。
足以讓陸星野從-27%的透支狀態，直接拉回到一個相對健康的水平。
雖然還到不了巔峰，但至少，有了一戰之力。
蘇寒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心裡很清楚，這張底牌一旦用了，就沒了。
萬一決賽遇到更強的對手怎麼辦？萬一以後有更需要它的地方怎麼辦？
理智告訴他，應該把這瓶藥劑留著，用在更關鍵的時刻。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了儲物間。
門被他推開一道縫，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狹小的空間裡，六個孩子睡得橫七豎八。
最顯眼的是趙鐵柱，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最中間的草蓆上，蒲扇般的大手搭在肚子上，呼嚕聲打得震天響，跟拉風箱似的。
姜大山蜷縮在角落裡，像一頭受傷後舔舐傷口的沉默巨熊，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緊皺著。
唐糖和林小魚背靠背坐著睡著了，唐糖的腦袋歪在林小魚的肩膀上，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林小魚的身體僵著，似乎怕一動就會驚醒她。
沈念面朝著牆壁，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像是在尋求某種安全感。
蘇寒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陸星野身上。
他坐在凳子上，頭靠著牆，懷裡還死死地抱著那支陪他血戰到底的球拍，像是抱著自己最珍貴的寶貝。
他的褲腿被卷著，膝蓋上的傷口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
或許是夢到了什麼，他的眉毛動了動，嘴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
「……再來……十五拍……」
蘇寒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走過去，脫下自己身上那件滿是煙味的外套，輕輕地，蓋在了陸星野的腿上。
膝蓋上的傷，需要保暖。
然後，他站直了身體，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只有他能看見的虛空。
去他媽的以後。
去他媽的更關鍵的時刻。
現在，就是最關鍵的時刻。
為了這些用命去拼的孩子，為了那一聲聲「教練」，為了明天……那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
蘇寒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決絕。
他抬起手，在虛空中，重重地點向了那個閃爍著微光的綠色小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