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那兩個無聲的字，像兩根燒紅的鐵釘，扎進他的眼睛裡。
繼續？
這小子，居然還敢挑釁？
王勝臉上的錯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後的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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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握緊球拍，甚至沒有擦一下額角的汗。
比賽，繼續。
第二分，王勝的發球比之前更快，更貼網。
依舊是狂風暴雨的進攻。
陸星野依舊是被動防守。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點。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有什麼不一樣了。
陸星野的防守，不再是單純的把球挑回去。
他的每一次回球，都帶著一種目的性。
或高，或遠，或貼網，或推向對角。
他像一個最頑強的工兵，在暴雨中，一寸一寸地挖掘著自己的陣地，用盡一切辦法，拖延著每一個回合的時間。
第五個回合，第十拍。
王勝的殺球。
陸星野防了回去。
第六個回合，第十二拍。
王勝劈吊。
陸星野救了起來。
第七個回合，第十三拍。
場上的節奏已經變得令人窒息。
每一次擊球，都像是重錘敲打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第八個回合。
多拍的消耗戰再次上演。
陸星野的身體像一架瀕臨散架的機器，每一次跑動都帶著酸痛的抗議。
但他那雙眼睛，卻始終鎖定著王勝的腳步。
十拍……
十一拍……
汗水已經模糊了視線，他只能靠本能去判斷球的軌跡。
十二拍……
來了！
就是那個感覺！
第十四拍！
王勝後場起跳，完成一記劈殺後，落地的右腳，蹬地的動作，比之前所有回合，都慢了零點幾秒！
一個幾乎無法被察覺的遲滯！
這是蘇老師說的破綻！
這是他用身體撞出來的機會！
這一瞬間，陸星野那具幾乎達到極限的身體裡，爆發出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他沒有再選擇防守。
幾乎是在王勝落地的同時，他的身體已經像獵豹一樣，朝著對角線的網前撲了過去！
變速！
劈殺！
「砰！」
羽毛球帶著陸星野全部的意志和力量，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撕裂了王勝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防線！
球，應聲落地。
場館內，有那麼一瞬間的安靜。
緊接著，是火山噴發般的狂吼！
「啊啊啊啊啊——！」
桐嶺村小休息區里，趙鐵柱也顧不上腿疼了，他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揮舞著拳頭，脖子上青筋暴起，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幹得漂亮！星野！！」
姜大山死死地抓著椅子扶手，肩膀的舊傷彷佛都在此刻燃燒，疼，卻又痛快到極點！
唐糖和林小魚緊緊抱在一起，跳著，笑著，眼淚卻不自覺地從眼眶裡涌了出來。
贏了！
這一分，不是靠防守磨回來的！
是靠進攻！
是在正面對抗中，硬生生從王勝手裡搶下來的！
球網對面。
王勝看著那個落在自己左手邊底線的羽毛球，眼神有些發直。
他慢慢地轉過頭，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盯著那個正撐著膝蓋、胸膛劇烈起伏的少年。
那道目光里，沒有了之前的俯視和戲謔。
是一種被挑戰者追到身前的……平視。
「認真打！」
城北體校的教練終於坐不住了，他衝到場邊，對著王勝大喊。
王勝沒有回頭，只是收回了目光，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比賽，開始變得有意思了。
接下來的比賽，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場上的局面，進入了一種詭異的拉鋸戰。
王勝的進攻依舊兇猛。
但陸星野就像一塊怎麼也砸不碎的牛皮糖，死死地黏住了他。
每一個回合，都超過十五拍。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當一個回合的拍數打到二十多拍時，整個體育館的觀眾都站了起來。
他們看到的，不再是一場技巧懸殊的比賽。
而是兩頭野獸最原始的搏命！
王勝的呼吸，越來越重。
他引以為傲的步伐，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衰減。
有好幾次，他都是靠著更豐富的經驗和更細膩的手上技術，才在極限狀態下挽回局面。
而陸星野，雖然狼狽，雖然渾身濕透，雖然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
但他每一次回球，都精準地打向王勝需要大幅度跑動的位置。
他在用自己的命，去換對手的體力！
「十三比十二！」
當陸星野憑藉一個頑強的防守，逼迫王勝回球下網後，場上的比分，第一次實現了反超！
「十三比十三！」
王勝迅速追平。
「十四比十三！」
陸星野再次得分！
「十五比十三！」
當裁判報出這個比分時，全場沸騰！
那個來自山村的少年，在被所有人認為必輸無疑的第二局，竟然領先了城北體校的王牌兩分！
這怎麼可能？！
「暫停！」
王勝終於舉起了手，走向場邊。
他那台精準的機器，第一次，主動按下了暫停鍵。
他走到場邊，拿起一瓶水，仰頭就灌，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打濕了胸前的衣襟。
城北的教練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語速飛快地說著什麼。
「……換回拉吊，先穩住節奏，他的體力也到極限了……」
王勝放下水瓶，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
「不用換打法。」
他看了一眼對面那個同樣在喝水的身影，眼神里燃起一股真正的火焰。
「我加速，結束比賽。」
說完，他扔下水瓶，拿起球拍，在全場觀眾的注視下，重新走回場內。
休息時間還沒結束。
但他已經等不及了。
他臉上的表情，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帶著一絲貓捉老鼠的戲謔，後來是被冒犯的陰沉。
那麼現在，他的臉上，只剩下一種東西。
專注。
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徹底被激發出來的，屬於王牌選手的專注！
「嘟——！」
裁判示意比賽繼續。
第二局，進入了最後的決勝階段！
王勝站在發球線後。
他掂了掂球，然後看向陸星野。
這一眼，讓陸星野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危險！
發球！
就在王勝手腕抖動，羽毛球飛出的一瞬間！
他的身體，動了！
沒有像之前一樣等在後場，而是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朝著網前沖了過去！
他變了！
從後場控制，變成了……全面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