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局間休息結束。
陸星野拎著球拍，沉默地走回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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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蘇寒，也沒有看休息區里那些緊張到快要窒息的同伴。
他只是走著，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一頭走回自己領地的野獸，重新熟悉著每一寸草地。
整個體育館的空氣都彷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片小小的場地上，等待著第二局的開始。
王勝也回到了場上，他的表情恢復了那種古井無波的平靜，彷佛第一局那道被砸出的裂縫，從未存在過。
第二局，由王勝發球。
他站在發球線上，左手捏著羽毛球，右手握著拍。
就在裁判即將吹哨的瞬間，他手腕輕巧地一轉，球拍在掌心滴溜溜地旋轉了半圈，然後被重新握緊。
一個隨意得近乎挑釁的動作。
然而，就是這個動作，讓城北體校休息區里，那位一直穩坐釣魚台的教練，臉色一變，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欄杆上，眼睛死死地鎖住王勝。
另一頭，錢國棟教練的呼吸也停頓了一下，他身邊的助手不解地問：「錢教練，怎麼了？」
錢國棟沒有看他，只是喃喃自語：「麻煩了……他換打法了。」
「嘟——！」
哨聲響起。
話音未落，王勝的動作已經化作一道殘影！
他沒有發第一局那種控制性的網前小球，也沒有發高遠球。
而是一記快如閃電的平射球！
羽毛球幾乎是貼著網帶的頂端，化作一道白色的直線，筆直地射向陸星野的胸口！
太快了！
帶著一股不由分說的兇悍和了結一切的意圖！
陸星野的瞳孔劇烈收縮，身體的本能讓他倉促地向後仰身，同時橫拍去擋。
「砰！」
球是擋回去了，但軟弱無力，在網前形成了一個半高球。
對於王勝這種級別的選手來說，這無異於自殺。
果然，王勝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網前，高高躍起，手臂像鞭子一樣抽出！
「啪！」
一聲爆響，羽毛球被狠狠地釘在了陸星野腳邊的地板上。
「零比一。」
裁判報分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全場譁然。
如果說第一局的王勝是一台精準的手術刀，那麼這一刻的他，就是一把開了刃的重斧！
他放棄了那種折磨人的拉吊，轉而用最純粹的速度和力量，企圖將對手直接劈碎！
「零比二。」
「零比三。」
……
「零比四！」
開局不到兩分鐘，比分已經飛速拉開。
場上的局面完全一邊倒。
陸星野就像是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被王勝狂風暴雨般的進攻打得左支右絀，毫無還手之力。
他只能被動地防守，狼狽地滿場飛奔，一次又一次地把球勉強挑回後場。
桐嶺村小的休息區，死一般的寂靜。
唐糖的指甲已經深深陷進了手心，她終於忍不住了，猛地站起來沖著場邊喊：「蘇老師！快叫暫停啊！讓他攻啊！這麼打下去會死的！」
林小魚拉了她一下，嘴唇發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鐵柱和姜大山攥緊了拳頭，看著那個在場上拼命的身影，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然而，蘇寒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彷佛一尊雕像。
他的視網膜上，別人看不見的系統面板正在瘋狂重新整理。
【目標：王勝】
【心率：165bpm（持續上升）】
【體力消耗速率：1.8倍（對比第一局）】
【進攻失誤率（10拍後）：+3%】
【進攻失誤率（15拍後）：+8%】
蘇寒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無人察覺的弧度。
喊暫停？
為什麼要喊？
王勝，你自己選擇了一條最快耗盡體力的路。
我為什麼要攔著你？
賽場上，陸星野的肺像被火燒一樣灼痛。
他的大腿肌肉已經開始發出酸脹的抗議。
可他的腦子裡，只有蘇寒那句平靜的話。
「每個回合，打滿十五拍再進攻。」
他聽不見觀眾的嘆息，也看不見隊友的焦急。
他的整個世界，只剩下對手，和自己心裡的默數。
又是一個球。
王勝的重殺，如同炮彈般砸向他的正手底線。
陸星野一個魚躍飛撲，在身體即將觸地的瞬間，手腕奮力一抖，將球從地面上鏟了起來！
高遠球！
依舊是高遠球！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把球高高地挑向對方的底線，為自己爭取那零點幾秒的回位時間。
「七……八……九……」
他在心裡默默地數著。
球場對面，王勝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對勁。
這小子，怎麼回事？
他明明已經毫無還手之力，為什麼還能一次又一次地把球救回來？
而且，全都是這種毫無威脅的高遠球。
就像一個打不死的沙袋，無論自己用多大的力氣，他都能晃晃悠悠地彈回來。
這種感覺，讓王勝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要的是摧枯拉朽的勝利，不是這種磨磨唧唧的消耗！
「砰！」
又一記重殺！
第十二拍！
陸星野的腳步已經有些踉蹌，但他還是用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把球頂回了後場。
第十三拍！
王勝上網，劈吊！
陸星野拼命啟動，上網，回放了一個網前小球！
第十四拍！
王勝迅速跟進，手腕一抖，準備勾一個對角線。
就是這個瞬間！
因為連續的強攻，他的呼吸節奏亂了一絲，手腕的動作，也比平時僵硬了那麼零點一分！
一直被動挨打的陸星野，那雙野獸般的眼睛裡，光芒一閃！
就是現在！
在王勝出球的剎那，他沒有再後退防守，而是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身體如同獵豹般撲向網前！
預判！
他預判了王勝的回球線路！
「什麼？！」
王勝心中大驚。
他勾出的對角線，正好撞上了陸星野早已等候在那裡的球拍！
第十五拍！
時機已到！
陸星野沒有再做任何防守或者過渡。
他手腕猛地發力，向下一切！
「啪！」
一聲清脆的爆鳴！
羽毛球化作一道流光，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貼著網帶，急速墜向王勝腳下的空當！
王勝剛剛完成勾對角的動作，身體重心還來不及調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顆白色的球，在他面前，輕巧地落地。
整個體育館，有那麼一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一比七。」
裁判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寂靜。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轟然炸響！
「好球！！！」
「臥槽！他得分了！！」
桐嶺村小的休息區，唐糖她們像是被注入了強心劑，猛地跳了起來，瘋狂地尖叫鼓掌！
陸星野撐著膝蓋，胸膛劇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他贏下了這一分。
用一種慘烈到極致的方式，在風暴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抬起頭，看向球網對面的王勝。
王勝也在看他，那張俊朗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和難以置信。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這個已經被自己打到崩潰邊緣的傢伙，是哪裡來的力氣，完成這樣一次絕地反擊的。
陸星野緩緩直起腰，汗水和頭髮黏在一起，狼狽不堪。
他看著王勝，黝黑的臉上，忽然扯出一個笑容。
一個野性、瘋狂，又帶著無盡挑釁的笑容。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王勝讀懂了那兩個字的口型。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