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看著趙磊那張寫滿「勝券在握」的臉，笑容更深了。
他甚至沒去看旁邊那個戰意高昂的劉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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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用你的王牌，來碰我的王牌？
他輕輕搖了搖頭。
真可惜。
你連上桌跟我的王牌打牌的機會，都沒有。
蘇寒的目光從趙磊臉上移開，像是看一團空氣，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我們走。」
他身後，六個孩子愣了一下，立刻跟上。
陸星野經過劉凱身邊時，腳步都沒有一絲停頓。
趙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被人指著鼻子罵還要難受。
他猛地轉過身，沖著蘇寒的背影喊道：「蘇寒！別以為贏了兩場不入流的比賽就了不起了！山里出來的，永遠是山里出來的！」
蘇寒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隨意地擺了擺。
那輕描淡寫的姿態，彷佛在驅趕一隻聒噪的蒼蠅。
「噗嗤。」
唐糖沒忍住，笑出了聲。
趙磊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身邊的劉凱，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盯著陸星野遠去的背影，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教練……」
「等著！」趙磊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比賽場上，我要讓他們哭都哭不出來！」
……
花溪小學的休息區。
氣氛壓抑得可怕。
趙磊「啪」的一聲，將一個破舊的筆記本摔在桌子上。
本子因為年頭久了，邊角都已捲起，紙張泛黃。
「都給我看清楚了！」
趙磊翻開本子，上面用黑色的水筆，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資料和簡陋的圖畫。
那是他當初在桐嶺村小學支教時，偷偷記錄下來的東西。
他指著其中一頁，對圍過來的隊員們說：「趙鐵柱，那個傻大個，優點是力量足，一根筋。弱點更明顯，只會右手重殺，角度永遠是那幾個，稍微給個反手球，他就得抓瞎！」
「還有那個姜大山，反應慢，網前腳步亂，只要把球打到他追身，他必丟分！」
隊員們探著頭，看著那些詳細的記錄，臉上的緊張慢慢變成了輕視。
「還有那個唐糖，小炮仗一個，脾氣比球技大，打順風球誰也攔不住，一被壓制，自己就先亂了陣腳。」
趙磊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將本子翻到後面幾頁，指著上面畫著的小人兒。
「最關鍵的，是陸星野。」
劉凱的目光立刻銳利起來。
「他的啟動步有個小毛病，左腳會多墊一下，這零點幾秒的延遲，就是他的死穴！」趙磊的語氣帶著一絲得意，「只要開局就搶攻他的反手，打他個措手不及，他的心態立馬就會崩！」
「教練，你太厲害了！」一個隊員忍不住吹捧道，「這下我們贏定了！」
「沒錯！把這群山里娃的底褲都給扒了！」
趙磊很享受這種吹捧，他合上本子，拍了拍劉凱的肩膀。
「聽到了嗎，劉凱？第一場，你和張猛上。給我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兩個傻大個打趴下！我要讓蘇寒的第一張牌，直接廢掉！」
劉凱重重地點頭，眼神里充滿了對勝利的渴望：「放心吧教練！」
趙磊滿意地笑了。
他手裡的，是桐嶺隊所有的弱點。
四十五天？
在絕對的情報優勢面前，四十五天又能改變什麼？
不過是多流了幾斤汗而已。
……
體育館的另一邊，走廊盡頭。
陸星野一個人，在空地上反覆做著米字步的練習。
他的腳步輕盈而迅速，每一次啟動、制動、轉身，都帶著一種韻律感。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淌下，他卻渾然不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拐角處走了過來。
是劉凱。
他大概是出來透氣，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陸星野。
四目相對。
空氣彷佛凝固了一秒。
劉凱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挑釁的話。
但看著陸星野那專注到極致的眼神，和他腳下行雲流水般的步伐，那些準備好的垃圾話，忽然就卡在了喉嚨里。
最終，他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算是打過招呼，然後面無表情地從陸星野身邊走過。
陸星野的視線，甚至沒有在他身上停留超過半秒。
他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老師說，他是定海神針。
他不能輸。
廣播聲在整個體育館上空響起。
「請B組第二輪比賽隊伍，桐嶺村小、花溪中心小學，到三號、四號場地準備比賽！」
儲物間裡，蘇寒站起身。
「出發。」
他帶著五個孩子走出儲物間，迎面正好撞上同樣走出來的趙磊和他的花溪隊。
狹路相逢。
「蘇老師。」趙磊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待會兒，可別輸得太難看啊。」
蘇寒目不斜視，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分給他。
「場上聊。」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千斤的重量。
趙磊臉上的笑容再次凝固。
三號球場。
當廣播念出對陣名單時，全場響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男子雙打，桐嶺村小，趙鐵柱、姜大山。」
「對陣，花溪中心小學，劉凱、張猛。」
觀眾席上，縣體校的錢教練眉毛一挑。
「這個趙磊，有點意思啊，居然把王牌直接放在第一場男雙里了？」他旁邊的助教不解地問。
錢教練搖了搖頭，目光卻投向了桐嶺隊教練席上那個氣定神閒的年輕人。
這個排兵布陣，是想先聲奪人，打掉桐嶺隊的氣勢。
可桐嶺隊的那個教練，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球場上。
趙鐵柱和姜大山握著球拍，走到了網前。
當他們看清對面站著的兩個人時，兩個半大孩子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對面。
左邊那個，是花溪小學的王牌，劉凱。
而右邊那個，他們不認識，但個頭比趙鐵柱還要高出半個頭，胳膊上的肌肉墳起，一臉兇悍。
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姜大山的臉色有些發白，下意識地握緊了球拍。
趙鐵柱也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回頭，看向場邊的蘇寒。
蘇寒正靠在椅子上，神色平靜，彷佛眼前這場實力懸殊的對決，跟他毫無關係。
他只是對上了趙鐵柱的視線，然後，做了一個口型。
「消耗。」
趙鐵柱瞬間懂了。
他眼中的那一絲慌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山野里磨礪出來的狠勁。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對著身邊的姜大山說。
「大山，怕個球。」
「老師都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