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的比分定格在四比一。
城南小學的教練在場邊拼命地揮著手,嘴裡喊著什麼,但聲音混在體育館嘈雜的環境裡,聽不真切。
他臉上的表情,倒是清晰可見。
那是見了鬼的表情。
趙鐵柱站在底線上,用球拍的頂端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小腿。
剛才那一連串的起跳殺球,對他來說,就像是在村里追著野雞跑了幾個山頭,連熱身都算不上。
對面的兩個男孩,臉已經白了。
他們聽了教練的話,再一次,固執地,把球高高地吊向了趙鐵柱的後場。
弧線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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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點也很深。
可這就像是把一塊肉,精準地餵到了老虎的嘴邊。
趙鐵柱甚至連多餘的腳步調整都沒有。
因為在他身後,姜大山像個幽靈一樣,無聲無息地後撤了一步。
就這一步。
姜大山已經站在了球的落點之下,舉起了拍子。
他沒有跳。
也沒有殺。
他只是用手腕輕輕一抖,一個極快極平的平高球,像一道白色的鐳射,貼著網帶的頂端,呼嘯著飛向了對方的後場。
那個位置,讓趙鐵柱只需要一個側身。
然後,跳起來。
「砰!」
熟悉的,沉悶的,如同重錘砸在木樁上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羽毛球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砸在了對面兩個男孩中間的空地上。
又是一分。
五比一。
對面的高個子男孩,手裡的球拍都差點沒握住。
他看著自己還在微微發顫的手,再看看對面那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的趙鐵柱,一股無力感從腳底板升起,瞬間傳遍了全身。
這球,沒法打了。
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接下來的比賽,徹底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趙鐵柱就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只要球飛過中線,他就跳。
每一次起跳,都伴隨著一聲巨響。
每一次巨響,都意味著一分。
而姜大山,則像一堵會移動的牆,封死了網前所有的線路。
推、擋、勾、搓。
他的動作不華麗,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次都能出現在最正確的位置,用最簡單的方式,把球處理掉。
要麼直接得分。
要麼,給後場的趙鐵柱,創造出最舒服的起跳機會。
六比一。
七比一。
……
二十一比二。
第一局結束。
當裁判吹響哨聲的時候,對面兩個男孩幾乎是同時癱軟了下去。
他們看著記分牌上那個刺眼的「二」,臉上一片茫然。
那兩分,還是趙鐵柱殺球的時候,不小心打在了球網上,滾過去的。
城南的教練沖了過來,把兩個魂都快丟了的隊員拉到場邊,拼命地往他們耳朵里灌著什麼。
趙鐵柱和姜大山走下場,蘇寒遞過去兩瓶水。
「打得不錯。」蘇寒說,「下一局,繼續。」
趙鐵柱擰開瓶蓋,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抹了把嘴:「老師,他們好像不經打啊。」
姜大山沒說話,只是接過水,小口地抿著。
短暫的休息後,第二局開始。
城南隊明顯改變了戰術。
他們不再試圖用高遠球去挑戰趙鐵柱的暴力,而是開始拼命打快節奏的平抽擋。
他們想用速度,衝垮姜大山在網前的防線。
想法很好。
但現實很殘酷。
他們的球速快,姜大山的反應更快。
那雙在山路上跑了十幾年的腿,讓他的橫向移動速度,遠超這些城裡孩子的想像。
更何況,他根本不需要移動太多。
他的預判,像野獸的直覺。
球拍還沒揮出去,他的人就已經等在了球的落點上。
一堵牆。
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城南的兩個隊員,打著打著,就絕望了。
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和兩個人比賽,而是在對著一面牆壁和一個炮台。
球打過去,被牆彈回來。
彈回來的球,被炮台一炮轟死。
二十一比四。
第二局結束。
整場比賽,從開始到結束,用時,九分三十七秒。
比蘇寒要求的「十分鐘」,還快了二十三秒。
當裁判宣布桐嶺小學獲勝的時候,整個三號場地周圍,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
緊接著,嗡嗡的議論聲,像是被點燃的蜂巢,瞬間炸開。
「這就……結束了?」
「那個桐嶺小學……到底是從哪個山溝里冒出來的?」
「那個殺球的,叫什麼?那力氣是小學生該有的嗎?」
「還有那個不說話的,跟個鬼影一樣,網前全是他的!」
縣體校教練席上,那個被稱作老錢的中年男人,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杯子裡的茶水,因為手的停頓,微微晃動,漾出了一圈圈漣漪。
他旁邊的助理教練探過頭來,壓低了聲音:「錢教練,這個桐嶺小學,您聽說過嗎?」
老錢搖了搖頭,把茶杯放回桌上,眼睛卻還盯著剛剛走下場的趙鐵柱和姜大山。
「沒聽說過。」他緩緩吐出四個字,「去,查查。」
場下。
趙鐵柱興奮得臉都紅了,他一把摟住姜大山的肩膀,舉起手就想來個擊掌。
「大山!你今天簡直了!跟開了掛一樣!」
姜大山看著他興奮的樣子,默默地伸出手,在他的手掌上,輕輕碰了一下。
就碰了一下。
趙鐵柱卻樂得跟個二百斤的孩子,反手就給了姜大山後背一巴掌,拍得「砰」一聲響。
「夠兄弟!」
姜大山被他拍得一個趔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還是什麼都沒說。
蘇寒站在場邊,目光卻沒有停留在自己隊員的身上。
他的視線,越過喧鬧的人群,落在了隔壁場地的花溪小學隊伍里。
趙磊正站在那裡。
他沒有看自己隊伍的熱身,而是死死地盯著趙鐵柱和姜大山的方向,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身邊的劉凱,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小聲問了句什麼。
趙磊沒有回答。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握著戰術板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他以為他掌握了桐嶺隊所有的情報。
他以為他了解趙鐵柱的每一個習慣。
可他今天看到的,是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趙鐵柱。
還有一個,他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的姜大山。
就在這時,廣播裡響起了女播音員清脆的聲音。
「B組第二場,女子雙打比賽即將開始,請桐嶺小學與城南小學隊員,到三號場地準備。」
蘇寒收回目光,看向身後的林小魚和唐糖。
林小魚深吸了一口氣,攥住旁邊唐糖的手腕:「唐糖,該咱們了。」
唐糖沒說話,只是猛地一甩,把她的手甩開。
然後,她一個人,頭也不回地,率先走上了賽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