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的肩膀瑟縮了一下，抬起頭，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躲閃。
周圍的孩子們也都安靜下來，看著老師和這個平時最沉默的女孩。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小。
「球……不夠高。」
「不夠高？」蘇寒反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小石子砸在人心上，「唐糖那個半高球，就飄在你網前一米的地方，這叫不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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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的頭垂得更低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球拍的握把膠。
蘇寒盯著她，一針見血。
「你不是殺不了，你是不想殺。」
女孩的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
「你怕殺出界，怕下網，怕主動進攻反而會丟掉這一分。」蘇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所以你寧願把球再打回去，拉開，調動，等她們自己失誤，把這一分送給你。」
沈念猛地抬起頭，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動搖。
蘇寒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沒有絲毫緩和。
「沈念，比賽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沒有人會白白送給你失誤。那一分，必須是你自己，一拍一拍，從對手手裡硬搶過來的。」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向場邊累得像死狗一樣的趙鐵柱和姜大山。
「下一場，男雙！」
「趙鐵柱，姜大山，你們兩個上！」
趙鐵柱一個激靈，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還有點懵。
姜大山也默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老師，我倆……跟誰打？」
「你們兩個自己打。」蘇寒指了指球網兩邊，「一個守半區，就練攻防轉換。」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站好。
模擬賽開始。
趙鐵柱在後場高高跳起，一記標誌性的暴力重殺，球像炮彈一樣砸向姜大山的半區。
「我操！」
姜大山嘴裡罵了一句，但腳步不慢，一個橫跨步就頂到了落點前，手臂一橫，用拍面穩穩地把球擋了回去。
球剛過網，他就立刻退回中路。
趙鐵柱的第二個殺球又到了。
姜大山再擋。
第三個，第四個……
場面看起來很滑稽，就像一個人在拼命砸牆，另一個人在拼命砌牆。
「停！」蘇寒喊停。
兩人都氣喘吁吁。
「看到問題了沒有？」蘇寒問。
趙鐵柱撓撓頭：「大山防得挺好啊。」
姜大山也悶聲悶氣地開口：「鐵柱殺得也挺狠。」
「放屁！」蘇寒罵了一句，「你們兩個的攻防轉換，慢得像牛車！姜大山，你每次防完球，就傻站著等鐵柱的下一拍。趙鐵柱，你看不到姜大山防出去的球路，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該上網封一個！」
兩人都低下頭。
蘇寒走到姜大山面前。
「從現在開始，記住一個訊號。」他拿起球拍，做了一個示範，「你在網前防守，如果把球成功擋回了對方的後場，創造了進攻機會，你的球拍就立刻舉起來，拍頭朝上！」
他又走到趙鐵柱面前，「你！在後場看到大山的這個舉拍訊號，就別猶豫，立刻上網準備連貫封網！這是你們從防守轉為進攻的號角！」
趙鐵柱和姜大山的眼睛同時亮了。
「再來！」
兩人重新站好，這一次，眼神里都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叮！宿主成功指導弟子『趙鐵柱』、『姜大山』領悟【初級雙打·攻防轉換訊號】，觸發150倍暴擊返還！】
【恭喜宿主獲得：【高階雙打節奏感】（被動技能）！】
蘇寒的腦子裡閃過一絲明悟，再看場上兩人的跑動，瞬間就看出了更多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
一天的模擬賽結束，太陽已經開始偏西。
六個孩子全都累癱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蘇寒站在他們面前，環視一圈，破天荒地沒有劈頭蓋臉地罵人。
他看著第一個人。
「陸星野。」
陸星野撐著地，抬起頭。
「你比一個月前強了十倍，但別驕傲，縣賽的對手比你今天打的強二十倍。」
他又看向沈念。
「沈念，你是這支隊伍里天花板最高的，但你得學會對自己狠一點。」
沈念低著頭，沒人看到她的表情。
目光轉向趙鐵柱。
「鐵柱，你的殺球已經能嚇到別人了，但光嚇到不夠，得把人砸死。」
趙鐵柱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山，你比所有人都能扛，這就是你的武器。」
姜大山悶悶地點了點頭。
「小魚，你是全隊的腦子，腦子不許停。」
林小魚用力嗯了一聲。
最後，蘇寒的目光落在了唐糖身上。
「唐糖，你後場攻擊很兇，但別跟搭檔吵架，吵架的時候你的球最臭。」
唐糖的臉「唰」地一下就綠了，嘴巴張了張，想反駁什麼，但看著蘇寒的眼神，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這是她第一次被蘇寒當面批評卻沒有頂嘴。
……
深夜，蘇寒的宿舍里。
他盤點著系統倉庫里的收穫。
【S級·碳纖維減震戰靴】
【SSS級·量子緩震競技鞋】
【A級·輕量化碳素球拍（已贈予）】
……
他的目光停留在兩雙鞋上。
陸星野腳上那雙帆布鞋，在上次和周天宇的比賽里就已經磨穿了底，這一個月的高強度訓練，更是爛得不成樣子。
這雙S級的戰靴，正好可以給他。
系統提示過，S級裝備需要弟子潛力評估達到B+以上才能駕馭。陸星野現在的評估是A+，綽綽有餘。
不過，不能現在給。
得在縣賽開始前十天，讓他有足夠的時間適應新鞋的腳感。
他的視線，又移到了那雙SSS級的鞋子上。
這是為沈念準備的。
但她目前的潛力評估，只有A。
強行穿上，不但無法發揮鞋子的效能，反而可能會因為身體無法承受而受傷。
時機，還差一點。
蘇寒關掉系統面板，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準備上床睡覺。
就在這時，枕頭邊那台破舊的二手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
「嗡——」
一聲微弱的震動。
山里訊號差，訊息總是延遲得厲害。
他拿起來一看，是一條簡訊。
發信人是他上次托著打聽訊息的縣城大學同學。
資訊是三天前發的，現在才收到。
「蘇寒，你問的縣賽分組表我幫你搞到了。你們桐嶺小學在B組，同組的有四支隊——城南小學、花溪鎮中心小學，還有城北體校。」
蘇寒的瞳孔縮了一下。
城北體校。
他繼續往下看。
「你得重點小心，你們這組的種子選手是城北體校的王勝，今年十二歲，拿過市少年賽前四，聽說已經進了省隊的後備人才庫。另外，花溪鎮中心小學今年換了個新教練，外地來的，聽說特別狠，訓練量直接翻倍，實力也漲了一大截。你自己多注意。」
蘇寒拿著手機，把那條簡訊來來回回看了兩遍。
手機螢幕微弱的光，映在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
B組，四支隊伍。
除了一個湊數的城南小學，剩下的兩個，都是硬骨頭。
十五天。
他默默地關掉了手機螢幕。
宿舍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